陈栖五分钟后就回来了,递给他一个袋子,方才蹙起的眉头舒展了些,看着他说道:“我不清楚具体需要什么,根据店员推荐买了一些,有缺漏你可以再去买。”
凌稹点头道谢,又听陈栖说:“你是电影学院的吗?”
“对,今年大三。”
“那下午没其他事你可以在车里休息等我一会,这个案子应该挺快,我等会送你回去。”
凌稹连忙推拒:“不用不用,太麻烦您了。”
“没事,”陈栖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对凌稹说:“扫一下。”
凌稹抬头看去,是微信二维码。
直到眼看陈栖走远,真的加上微信,看到陈栖发过来的那句“有事联系我”,凌稹仍有些没回过神来。
他们这就加上了?
就送个材料,就在被拒绝三次后加上了?
认真敲击键盘回复“好的”,凌稹按灭屏幕。
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倒映出他此刻的脸,眼睛弯着,黑亮眼瞳透着几分狡黠,眉心的红痣醒目。
他出发前看过两地预计车程,哪怕堵车最久也就四十分钟,多出的二十分钟空余够他卸很多次妆了。但他还是没卸,就是想顶着这样明显着急的状态让陈栖看见,如果来得及回去,他或许连头套和侍卫服都不会脱下。
能让大人物欠自己人情,是非常好走的捷径。他之前刻意说陈栖听他唱完歌就走、只穿着短袖出去也有这个心思,让陈栖产生愧疚,说不定就能有接触机会了。
毕竟陈栖哪怕不实际参与陈氏集团管理,影响力也是摆着的,就刘文仁的态度,陈栖随便和导演说句话,都比他在酒局上喝一万杯有用。
但他没想到还能加上微信,毕竟从之前频繁被拒的经验来看,陈栖对自身的联系方式相当保密。
打开袋子看着里面的卸妆水、化妆棉等,凌稹轻呼出一口气,熟练地动作起来。
等卸完妆,在陈栖回来前,凌稹已经把陈栖的微信都研究了一遍。
头像是一片纯蓝色的天空,颜色很淡,淡到明明是温暖的蓝天却看着有几分冷意。
跟陈栖给他的感觉很像,看起来很好接近,每句话都会得到回应,但实际上真想接触难如登天,几乎难近分毫。
像个冷漠的绅士。
陈栖微信名也很简洁,就一个字母“X”,朋友圈非常干净,连个签都没有,背景一片空白。
简洁到像是工作号。
也可能就是工作号。
凌稹没能从中间窥得半分陈栖私下的样子。
正想着,陈栖就回来了,凌稹忙拎着包下车,他坐后排让陈栖像司机,直接坐副驾也不太好,他笑着提议:“要不我来给您开车吧,我拿驾照两年多了,开车挺稳的。”
“不用,你坐副驾就行。”
两人坐进车里,陈栖瞥了眼他已经干净的脸,导航电影学院启动车辆。两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半小时后车辆稳稳停在电影学院门口。
“陈…陈律,”凌稹斟酌着称呼,解开安全带“谢谢您。”
陈栖偏头看他,“没事,你也帮了我。”
有种相抵的意思。
凌稹下车,坚持道:“…还是很感谢您,再见。”
“再见。”
眼看凌稹转身走入校内,陈栖驱车离开,回到家后找出刘文仁的名片,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陈栖听见一片嘈杂中冒出一声随意的“喂,哪位?”
“刘导,我是陈栖。”
电话那头很快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对面声音恭敬起来,“原来是陈总,我那天忘记留您联系方式了,还麻烦您亲自给我打电话。”
“没事,”陈栖看着窗外连片的粉色晚霞,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击,“上次你说的电影到什么阶段了?”
刘文仁一听显然是激动了起来,兴奋道:“正在面试演员呢,很快就准备开机了,您是准备投资吗?我们这个电影获益肯定很高的,都是大制作……”
陈栖打断,“我记得你上次说有个角色是宗门有天分的道士?”
“是的是的,”刘文仁没想到陈栖居然记得,还记得这么详细,他当时也就是剧情介绍时随口带了一句,“您这边是有什么推荐的人选吗?要是您有推荐可就太好了,我正愁现在来面试的演员都不合眼缘呢。”
投资塞人很正常,只要塞了人,就必然会投资。
陈栖喝了口水,不紧不慢道:“那个角色,凌稹应该挺合适的。”
“啊?”刘文仁没想到会冒出熟悉的名字,但很快自然接过话头,“我也正好想联系凌稹试试呢,他外形和专业都好,您真是慧眼识珠。”
“嗯,让他试试吧,至于电影投资,后续会有人和你对接。”
刘文仁连声保证:“好的好的,我办事您放心,肯定让您满意。”
陈栖把电话挂断,他没有欠人人情的习惯,而且凌稹连学校都还没出,虽然是演员,演技也不算差,但有些事总会有破绽。
例如凌稹顶着显然是为角色定制的妆容,把材料从包里取出来递给他时,露出来的卸妆巾。
陈栖在去店里前不清楚卸妆品类,但在货架上看见样式一样的包装时,一眼就认了出来。
还有面对他时那些半真半假的拘谨、青涩、可怜。
但陈栖也不是很在意这些,年纪小懂得利用人心为自己争取,是好事。
而他,对聪明且有野心的人并不反感,凌稹又确实帮了他忙,他不介意顺手帮忙推一把。
第5章 合同
凌稹刚吃完晚饭,就收到了刘文仁的信息。
“明天上午十点,来歆悦中心1103试镜下这个角色。”
消息下是一个pdf,凌稹点开,是角色的简介。看介绍丰富度,比他之前那个小龙套强了几百倍。
凌稹立刻回复:“好的,谢谢刘导给我这个机会,明天见。”
那头没再回复,凌稹早已习惯对方的已读不回,只抓紧时间充分了解角色,更好应对明天的试镜。
第二天,凌稹早早起床,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面试的地方。
刘文仁一看见他,没像平时那样无视或冷漠,而是指了旁边一个化妆师,让他给凌稹做一下妆造。
凌稹被带着进入化妆间,有些疑惑。
什么都还没看,也不试,就直接上妆吗?万一不合适怎么办?
上次他能小火纯属偶然,要说刘文仁是因为那点几乎没有任何后继力的小水花信任他,凌稹自己都不信。
看着镜中的自己被戴上古风头套,高高束起的长发有几缕搭在肩头。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这个发型和他昨天的有点像。
难道……是因为昨天陈栖打了招呼?
猜测一出,凌稹愈发坚定了之前的想法,陈栖身世尊贵,少有人知其中秘幸,自小到大应是看惯了见风使舵阿谀奉承,所以会更喜欢真诚青涩、为了帮助他人不惜麻烦自己的善良人。
就像他昨天表现的那样。
试镜途中,或许是陈栖的作用,又或是凌稹确实比较符合这个角色,没多会刘文仁就笑着点了头,说晚些会有人跟他签合同。
刘文仁不点明,凌稹也就表现得什么都不知道,全程都在受宠若惊地道谢,说感谢刘导的栽培和指导,期待合作等。
等卸掉妆造从房间内退出来,他脸都要笑僵了。双手举起揉了把脸,趁着时间还早去了趟公司。
走进对接的部门,凌稹把打印出来的截图和合同一一对应摆好,模仿陈栖的话术和公司法务谈判,手机揣在兜里录音。
但不得不说无赖就是无赖,公司法务许是见多了这个场景,全程都非常圆滑,什么都不认也不承诺,不论凌稹如何循循善诱,法务都只会人机似的微笑回复他“按照合同约定没有达成解约条件,不好意思。”
凌稹跟他们僵持了十多分钟,感觉跟他们对话和AI没有区别,收起合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