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吃黑, 学你而已。”陆诏把手机收起来, “如果陈剑父母知道了,你说他们是更想指控虞清念,还是更想跟你同归于尽?”
“你之前跟我说的话都是骗我的, 你根本就没打算放弃过虞清念。”郁白牙齿都在颤抖,一想到这些天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给陆诏对付自己提供机会, 他就又悔又恨。
那天在咖啡厅,陆诏同意跟他增加相处时间,承诺在虞清念毕业后分手, 甚至帮他做成华振和陆氏的合作,帮他在回国后站稳脚跟,以此来让郁白保留手中的证据。
结果, 这一切不过是他拖延时间的手段,他根本就没想和虞清念分手,这都是他为了保护虞清念的计谋。
陆诏点头,“别在他身上打算盘,我已经把证据提供给了你的律所,相信你很快就会收到通知。”
“陆诏,你真的一点过去的旧情都不念吗?”郁白问。
“你当初劈腿又骗我的时候,想过念旧情这回事吗?”陆诏依旧平静,淡淡问出了这个问题。
郁白的声音梗在喉间,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追求更好的生活有错吗?当时你说是跟我谈恋爱,每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学校,连饭都没时间和我一块儿吃。你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有拿出四个小时给我吗?我说那是我哥们你就信了,根本不管我跟他出去干什么,我出轨,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陆诏转过头没说话。
郁白冷笑看着他,“你为虞清念做了那么多保护他,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他除了每天花你的钱为你做过什么?我跟别人过夜你忍不了,怎么他跟别人亲亲我我你就忍得了了?陆诏你扪心自问,如果当初你用现在对待他的方式对待我,我们会分手吗?”
陆诏淡淡道:“你不能和他比,这一切他不需要知道,我能把他保护好就够了。”
“砰”——的一声,虞清念站在墙角不小心踢到了椅子,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陆诏转头,看见了一闪而过的衣角。
回家的车上两人一路无言,虞清念看着窗外不断往后退的树,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早就知道我误会了吧,故意看着我吃醋为难郁白,你很开心是不是?”
“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默默为我做了这些危险的事情都不说,我天真的像个傻子一样以为你和郁白复合,骗我你很有成就感吗?”
陆诏伸手去碰虞清念脸,被躲开了,他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怕打草惊蛇。”
虞清念转头望着他,“能不能别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我现在不是十八岁。”
这些天他的挣扎、为难、吃醋、生气,全都像一个笑话,陆诏就站在岸边看自己上上下下,不来救一把。
说什么再考虑一下,陆诏根本就不会让他考虑,他只会把自己的强权以一种温柔的、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一点点渗透过来,直到虞清念不得不全盘接受,他明明就是一个暴君,还一直在装什么民主商讨。
“你在逼我。”虞清念对陆诏的行为下了结论,“你难道没发现,你对付我和对付郁白用的是同样一套方法吗?”
陆诏轻叹了一口气,“念念,我承认我的方法有问题,但我只是太爱你了。”
虞清念问:“陆诏,你想跟我结婚究竟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想要完全占有我?”
“有什么区别吗?我爱你,所以希望你属于我。”陆诏的眼睛被车窗上倒映的灯光照得很亮。
“我是一个人,不是你养的宠物,我会有自己的思想,你不能因为我不符合你的心意,就给我加压使手段,这是逼迫不是爱。”虞清念摇摇头,望着陆诏说,“当初没有考虑好,现在考虑好了,我不会跟你结婚的。”
“是因为还在想着季风,所以不愿意吗?”陆诏的声音很沉,“可是你刚刚已经答应我了。”
“那是我一时上头的气话,当不得真的。”
陆诏摸了摸他的后颈轻声说:“念念先冷静一下,我们先不谈这个,好不好?”
又是这样,又是冷静一下,为什么当他的决定不符合陆诏心意的时候,就是他不冷静呢?虞清念甩开了他的手。
车子停在门口,他们两人一人一边下了车,彼此没说一句话。
张姨发现他们脸色都不好,也没敢多说话,整个房子里明明有许多人,却像是无人居住一般寂静。
虞清念自顾自走上楼梯,陆诏坐在沙发上打开桌上的电脑,准备冷静一下,顺便再处理一下未完成的工作,但屏幕亮起后显示的是一封没来得及关闭的电子邮件,开头的congratulations和结尾的学校落款映入眼帘,陆诏的手指顿住。
虞清念上楼梯走到一半才猛地想起他好像没有关电脑,他的心脏提起,扶住木质扶手缓缓朝楼下一望,陆诏正抱着电脑抬头看向他,对视的那一刻他的膝盖突然发软。
“过来跟我解释一下。”他才上到楼梯的一半,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条件反射般朝陆诏的方向走去。
等虞清念站到男人身边,才突然想起他们俩在吵架,但几年形成的相处方式已经定了型,他的身体先于自己的头脑行动。
浅咖啡色的沙发旁边摆着未枯萎的花,虞清念手指微蜷,垂头看着电脑不知所措。
陆诏侧头看他,“我怎么不知道你有留学的打算,嗯?”
“借着郁白这个筹码借题发挥,正好让我放你离开,远走高飞出国摆脱我,你不也是设计好了的吗?”
“念念你对待我,跟我对待你又有什么区别,不结婚是因为早就想好了要摆脱我,你一点都不留恋我们共同的生活,所以才说我的爱是束缚,对吗?”陆诏冷静开口,像是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不是说,没有我就没有办法活下去吗?我想跟你结婚和你一起活下去有什么错呢?”陆诏看着虞清念,“其实你也没那么相信我对郁白的感情,只是想走,所以不得不信我是真的想跟他结婚。你说过的话都是假的,你根本没有一点对我的感情,季风醒了,我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对吗?”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虞清念什么时候在演戏,什么时候说的是真心话,只是人生有八苦,太过较真就太痛苦了。
虞清念摇头,但也只是摇头,他说不出话来辩驳,因为他的脑子现在乱作一团。
扮演金主和情人的剧本时,他们没有矛盾和冲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一旦掺杂了真实的感情进去,关系就覆水难收了。
没有人可以在感情中厘清你我、划分彼此,因为感情这回事,就是把两个不同的人逐渐融为一体的过程。或许谈过很多段恋爱的人会清楚怎么处理这些问题,理清边界,但很可惜,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恋爱高手。
陆诏最讨厌别人骗他,但对于虞清念说爱他这件事,他心甘情愿接受,自欺欺人。
虞清念想要清除所有包袱获得自由,但对于陆诏施加的管束,有时却熟视无睹。
爱与恨有时候分不清楚、辨不明白,有人恨你不够爱我,得不到安全感,有人却恨你太过爱我,令人窒息。
花瓶上垂着头的重瓣玫瑰掉落了一个花瓣,今晚三楼卧室的灯光灭得格外早,虞清念沉沉睡去,却做了一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