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陆诏走近,虞清念猛地坐直了身子,影子也随之分开。
“念念,我很想你。”低沉的声音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有些闷,虞清念觉得他像是被这沉闷的声音构成的音墙包裹在其中,无处可逃。
他盯着桌子上那一块掉了漆的缺损处,说:“我们已经分手了,不对,我们根本就没有在谈恋爱,契约关系解除之后,说这种话不合适吧。”
陆诏拿掉脖子上的围巾对折,叠成了整齐的长方形放在桌子上,轻轻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虞清念的身体,修长的手指按住围巾,整个人微微俯身,挡住了上方的灯光,淡淡道:“谁说我们没有在谈恋爱,我自始至终都以为我们在谈恋爱。”
“上一秒答应和我结婚,下一秒就把我丢了,念念不觉得,该给我个解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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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冬天乡下的冷空气有种特别的味道, 虽然在屋子里,但陆诏说话的热气还是能在灯下看得清楚。
浓烈的情感有时候会跟热烈燃烧的火一样,会把人灼伤。
虞清念仰起头看着他, “你想听实话吗?”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依旧明亮, 就那么认真望着陆诏说:“我不想成为阳子。”
他在说之前跟陆诏谈论过的那本书,那个过惯了奢侈生活靠投机取巧赚钱,最终没办法直视真实后一再下坠最终万劫不复的阳子。他不想沉迷于陆诏给他的物质生活,不想沦陷在这段感情中找不回曾经的自己, 不想自己真的爱上陆诏后心甘情愿被关进笼子里还不想反抗。
“你给我的太多也太好了, 太紧也太密,我觉得喘不过气, 答应结婚只是权宜之计,是我骗了你。”
“但你是知道的吧,我包里的钻戒和银行卡都是你放的,你那天就知道了我要走, 让我走了, 为什么又要来找我?”虞清念问。
他把陆诏之前给他的所有钱都存在了一张银行卡上,临走前放在自己枕头底下,但那张卡却又回到了自己包里, 他生日前一天看烟花的时候,卡混在那一堆东西里掉出来, 他才发现陆诏什么都知道。
陆诏微微颔首,羊毛大衣的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着独特的复古油画质感,他整个人像是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 斯文又绅士。
“我觉得好累,每天都猜你的心思,每天都要小心翼翼讨你开心, 如果是金主和情人的关系,你控制着我,掌控我的方方面面,连心情和感受都要每周向你汇报,我当做给老板打工尚且可以忍受,但如果你说一开始就是朝恋爱关系走的,那么我更没办法接受了。”
陆诏望着虞清念颤抖的睫毛,轻声问:“你是不是看到那个笼子了?”
一提到笼子,虞清念瞬间身体紧绷,圆润的眼睛瞪着他说:“是,而你却用尽方法想要篡改我的记忆,让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一夜之间消失的笼子和挖开的墙壁、调整过时间的钟表、重新倒满的半杯水、只能由指纹触碰才能打开的项链,全都是为了让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陆诏,没有人可以忍受你这样的,你完全不尊重我的想法,只是把我当宠物,你觉得宠物会想和主人结婚吗?”
陆诏听到这些,眼里的色彩逐渐沉下来,解释道:“我没有把你当宠物,我…”他叹了一口气,沉默了良久,才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
“我在治疗了,给我一些时间好吗?”随着时间滑向深夜,屋子里的气温也逐渐降低,陆诏在灯下望着虞清念被冻红的手,把围巾搭到了他的腿上。
“什么治疗?”虞清念皱起眉,全部的心神都放在这个问题上,没注意到陆诏的动作,只是顺着条件反射,把手缩在了围巾底下。
陆诏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洁白挺阔的衬衫领子整理得一丝不苟,声音平静道:“你的手被玫瑰扎伤那天问,有没有人说过我像精神病,我说有。”
他打开自己的电子病历,放在了虞清念面前,“但我没说,这个人是医生。一开始没有告诉你,是担心你会害怕,现在想来我错了,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你的。”
虞清念颤抖着手指接过,越往下看越心惊,一个个字词都与他认为的陆诏相去甚远。
童年时期情感需求被忽视,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长大后形成了“白骑士”心理,需要靠拯救别人、满足别人的需求才能感受到自我价值,认为爱一个人,就必须解决对方所有的问题,包揽所有责任,怕被不需要,怕自己没有用后失去存在的意义。
“我不是把你当宠物,我只是爱上你了,念念,虽然你并不想要我的爱,但我还是要说,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随手可以摆布的宠物,我把你当我的救世主,放你走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忍耐程度,又来找你是因为我忍不了。”
“关于笼子我想解释,你说过,如果有黄金打造的房子,比星星闪的钻戒,说不定会考虑一下和我结婚。那个金笼不是为了关住你,而是给你做的房子,是想要你答应跟我结婚的礼物。”
“那天晚上我发现你好像并不喜欢,反而害怕,所以才想让你忘掉,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经不起再多一分的波折,但好像依然没有成功。”
虞清念心情宛如过山车般起起伏伏,在看到病历的瞬间,他似乎明白了陆诏的那些做法、爱好、对待季风的态度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他怎么会在某些事上那么大方,又在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那么抓着不放。
陆诏爱一个人,原来就是这样的,他像一棵参天大树,枝叶繁茂,本该深深扎入地底下的根却死死缠在供养者的身上,他提供养分,也捆绑得越来越紧。
对于之前陆诏说爱,他其实是不信的,他不相信自己有什么值得被爱的地方,难道凭他会装乖?凭他听话?凭他会察言观色?还是凭他会讨人喜欢?
这些都是他为了迎合装出来的,不是他真实的样子,所以陆诏就算说一百次“我爱你”,他也不会往心里去。
可是如果他的存在本身对陆诏来讲就是救赎呢?陆诏就是爱一无所有深陷泥沼没有一丝所长的人呢?自己这些年的长大和发生的改变就是陆诏所需要的全部东西呢?
虞清念垂下眼睛盯着桌子上的那道划痕说:“可我…不会给你的事业带来任何帮助,不会煲汤做饭,不会赚钱养家,不会提供情绪价值,也不会那么听话,不会穿你喜欢的衣服,不会按时回家,不会为了让你开心勉强做我不喜欢的事…”
陆诏坐在桌子前,十指交叉搁置在桌面上,侧着身体望向他,“可你是虞清念,世界上只有一个虞清念,我只想过有你的日子。”
虞清念睫毛翕动,“那你想要什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我想要你存在,存在在我能看到的世界里,别离开。”
人为什么要过生日呢?为什么陆诏每次帮虞清念过生日都会安排得那么盛大令人难忘呢?因为他在感谢这一天让这个生命降生于世上,让他能遇到虞清念。他要庆祝这一天,庆祝虞清念的存在的每一周年,庆祝虞清念对陆诏产生的意义。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让虞清念离自己再近一点,能再近一点感受到虞清念存在在自己的周围,最好永远都不会有失去的风险。
晚上十点前要回家,每隔两小时要确认位置,不要欺骗,他只有这几个要求,用来确认虞清念存在于自己的世界。
一滴水珠从颤抖的睫毛根部滑落,落到嘴角,带来苦涩,虞清念的眼眶泛红,手指攥紧了围巾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