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慢条斯理地出声,一本正经地威胁:“你完了,现在全世界就你知道这个秘密,怎么办吧。”
凌含真猝不及防被威胁,下意识发出了一声疑问的“嗯”,仰头望向他,眼中尽是茫然和疑惑,似乎在努力思考他的意思,仰头时脸颊蹭过他的臂弯,让他想起从前在朋友家里主动蹭他的一只长毛金点小猫。
半晌,凌含真才想明白,十分好脾气地妥协:“你想怎么办?”
明栖深道:“一般来说,这种情况是要杀人灭口的。”
“你可不能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啊。”凌含真语重心长教诲,“你有逃税漏税、苛刻员工吗?”
明栖深:“……没有。”
凌含真便放心了:“那还是换一个方式吧,我可不想你违法犯罪。”
虽然不明白对方的思维怎么跳到这个问题上,但好歹最后转了回来,明栖深道:“折中的办法……也不是不行。”他压低了声音,和月色一样悄然,“比如,你得告诉我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才算公平吧?”
凌含真的目光和他交汇在一起,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看上去是愣住了,片刻后又想到了什么,头低了下去,半张脸埋起来,以至于声音也变得沉闷,犹犹豫豫慢吞吞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明栖深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非要说的话确实是很多,比如你八个月的时候……”
“不是那些。”凌含真飞快打断了他挖掘陈年旧事的趋势,“是跟你对等的。”他想想补充道,“那可是我最大的秘密,只让你知道的。”
他郑重的态度让明栖深也敛了性子,可想了许久也没有头绪,只能试探性问:“提醒一下?”
毕竟他们之间实在太熟悉了,从凌含真出生开始,便有整整十一年未曾分离过的时光,凌含真不愿意让大人甚至朋友知道的小秘密小烦恼,也只会跟他说,往事浩如烟海,他根本挑不出来。
凌含真别别扭扭,拖长音“嗯”了好几声,终于含含糊糊憋出了“糖果仙子”四个字。
明栖深立即恍然,不由笑了起来:“那也太久远了,而且也不是只有我知道,怎么能算最大的秘密。”
“当然算。”提到自己的专业,凌含真声音底气都足了,“因为我现在还会跳,而且完成度很高,这一点是没有人知道的。”
在各个版本的《胡桃夹子》中,他最喜欢尤里版的《糖果仙子舞曲》这一段独舞,一有空就会练习,而明栖深乐器中最擅长钢琴,为此他千叮咛万嘱咐明栖深把这段曲子练好给他伴奏,当他对自己的完成度还算满意的时候,便要求明栖深为他伴奏并观舞夸奖。
明栖深道:“公开表演时不就都知道了。”
“不会公开表演的,”凌含真道,“因为我现在的身体跟小时候没法比了。”
他语气淡然,明栖深却惊得心头一跳,恐惧瞬间遍及全身,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紧张打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因为长大了,骨架也大了,比不上小时候那么轻。”凌含真说,“这一段毕竟是女生独舞,男生没办法做到那么轻巧,也就没那么好看了,我是不会拿出有瑕疵的作品的。”
他的身形已经足够完美了,单薄如纸,腰更是巴掌宽,四肢修长匀称,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肉,不是能轻易练出肌肉的体质,因此不像其他男舞者有明显的肌肉,只在托举时可以看见上臂微微一层薄而漂亮的肌肉,依旧有十足的少年感,但到底是成年男性,技巧再好,跳这一段始终无法做到女舞者那样轻盈灵动甜蜜,不能完美展现舞蹈的美,对于他而言就是有瑕疵的,不会让别人知道,更不会公开表演。
但明栖深是他的伴奏,也就跟他共享了这个秘密,即使是现在,他能分享的也只会是明栖深。
他再笨拙的样子明栖深都见过,又怎么会在意这一点瑕疵呢?
明栖深:“………………”差点没把他心脏病吓出来。
他惊魂未定,好一会儿没有反应,凌含真便忐忑地望向他:“这也不行么?”
“可以。”明栖深吐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片刻后才回应他的目光,“那,需要一个观众么?”
凌含真又睁大了眼睛,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没有舞者不期待观众,虽然他不满意自己的表演效果,但,这个提议太令人心动了。
他喜欢跟明栖深对视,又害怕跟明栖深对视,可到底怕什么,他又说不清楚,那双桃花眼在专注看着一个人时,会让人无法自拔地沉溺其中,大概那种沉溺堕落的感觉是让人害怕的。
就像现在,平日里便氤氲的眼眸,浸润了迷离的夜,更是朦朦胧胧的,让他不由自主想靠近,将那层隔着的雾气驱散,可他沉溺得太快了,还未驱散就醉倒在漆黑的瞳仁间,分不清那雾气是来自自己还是对方。
明栖深又温柔地给了建议:“你想在这里,天地为舞台,还是去练舞室?钢琴如果还在,我应该能为你伴奏,虽然很久没练已经生疏了,但起码能给你找个节拍。”
听上去是在大度地让凌含真自己选择,实际上已经擅自为对方做了决定。好在他擅自做的决定,往往都是凌含真更倾向的一方。
“那我要换一下衣服。”凌含真离开他的怀抱,声音和脚步都轻快起来,“就去练舞室吧,方便些,衣服也在那里,钢琴也在,不过好久没用了,音肯定都不准了,你先试试吧。”
他也擅自让明栖深为他伴奏,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们太默契且熟悉了,以至于许多事并不需要说得太仔细。
明栖深跟在他身后:“要换裙子吗?”
“我当然没有裙子。”凌含真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是打着阿姨的名号偷偷给我穿TuTu裙,全家就你会这么干。”
他今晚格外活泼,话也很多,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明栖深失笑,确实是他干的,毕竟在他的刻板认知里,跳芭蕾舞的都应该穿小天鹅那种直挺挺的裙子,所以小时候给凌含真买了不少舞裙,哄骗着换上穿给他看。因为心里清楚给弟弟穿女装是错的,所以不敢让大人知道,只偷买后锁在专门放裙子的箱子里,等凌含真来玩时在他房间里穿一小会儿。
他十分满意,即使现在被戳穿也没有后悔和窘迫的感觉,毕竟凌含真穿舞裙实在太可爱了,看到就是大赚,更何况除了他二人之外,从未有第三个人见过,简直是亿万金钱也换不来的。
“现在也不是不能穿,我觉得可以试试。”明栖深走到他身边建议,“糖果仙子还是要穿TuTu裙效果才好,你觉得有瑕疵,应该就是没有穿裙子的原因,不如试……”
“我不试。”凌含真果断掐灭了他的期待,“你想都别想。”
明栖深只能暂且打消了念头。
练舞室已经有段时间没人用了,不过依然有人定期打扫,凌含真径直换衣服去了,角落里立着一架白色施坦威,明栖深试了一下音,发现还是准的,看来近期有找人调过。不得不承认,段成是一个十分细腻的人。
他坐在钢琴前搜起谱子,手指按在琴键上,早已形成的肌肉记忆在慢慢苏醒,这一段他弹了不知道多少遍,第二遍时便已经流畅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