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直接取他的性命比起来,显然留他的活口更有价值。
第40章
相比起明栖深糟糕的一天, 凌含真则十分顺利,心情可以算是极其愉悦了, 且不说昨夜既解了一个心结,又实现一个心愿,今天更是收到消息,司浔和谢奕清提前回来了,于是下午晚上都在跟朋友聚会。
至于中午,他是跟秦晏一起吃了午饭的,只是因为昨天答应了人家欠两顿饭。这件事让他很有压力,原本是别人找他,现在是他要找别人, 自己变成了主体,一下子有了负担,像是接到了任务,不完成的话就会一直压在心里, 负担感太重了,所以上午他主动联系了对方,问有没有时间吃饭, 对方也答应得很爽快。倘若不是因为下午要跟朋友们见面,他会一口气把这两顿饭还完。
不过秦晏的兴致似乎并不高,肉眼可见比往日要沉默许多, 出于礼貌,凌含真询问了对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得到了“没什么”的回答后, 他便没有追问,专心完成自己的任务。
晚上8点的时候,他上车前给明栖深打了个电话, 问对方在哪里,要不要一起回家,明栖深立刻答应了,并问他在哪里,要去接他,他听对方背景里许多人声,应该还没有结束,于是提出自己去接对方。
他离明栖深的所在地不算远,约莫半小时车程,到的时候天还在下小雨,他便在会所门廊下暂时避着,正准备给明栖深打电话说自己到了,便看见又有人下车进了门廊,是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旁边的助理正在收起伞,侍应生也迎了过去。
对方的模样有些熟悉,他应该在哪里见过,脑海中略微一搜,在订婚宴上找到了这个身影,于是礼貌性朝对方叫了一声:“小栩哥哥。”
订婚宴上明栖深给他介绍过的朋友,对明栖深的朋友,他一律都是这样叫的,虽然现在长大了,但也应该不算突兀。况且当时一众人都在趁火打劫灌明栖深酒时,只有宁思栩在劝适可而止,他对这个斯文矜贵的青年很有好感。
然而宁思栩骤缩的瞳孔和震惊的神情表明他本人并不这么想,整个人都僵住了,延迟了好几秒才望向他,闷闷“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大概觉得自己的反应太无礼,他放松神情,咳了两声,笑了笑:“原来是栖深的弟弟,来找你哥么?”
这个称呼让凌含真产生了一丝消极的情绪,但没显露出来:“我等他一起回家。”
“我带你一块儿过去吧。”宁思栩说,“他们现在在台球室。”
凌含真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于是答应了。
台球室离得比较远,在另一栋的休闲区,要穿过两栋建筑之间相连的半开放式玻璃长廊,大约是怕冷场尴尬,宁思栩主动打开了话题:“跟栖深订婚快一个月了吧?还适应么?”
他的语气是兄长的关心,十分自然,但凌含真还是有种敏感的错觉,好像自己是个从天而降的外来者,对方和明栖深才是一家的。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顺着对方的问话答:“适应,哥哥对我很好。”
“那就好。”宁思栩点头,又感慨,“不过确实太突然了,我们都没有想到,他就这么急匆匆订了婚,一点兆头也没有。你们是私下里早就商量好的么?还是纯粹父母拍案定下的?”
凌含真道:“算是父母定的吧。”
宁思栩莞尔:“但栖深自己无意的话,也没人能强迫他。我听说你们是干兄弟,小时候感情很好,后来分开了,他应该也是念着兄弟旧情,想要以后照顾你。”他顿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什么,“他看着强势,内里还是很柔软可爱的,我记得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的微信名就叫‘陪小王子长大’,这些年就没有变过,我们还一起聊过《小王子》这本书。”
他的话是真心的,当他第一次怀着激动紧张的心加了明栖深的私人号时,许久不敢确定“陪小王子长大”这么温柔纯真的名字是明栖深本人,毕竟反差太大了,他以《小王子》为切入点跟对方聊天,对方的言辞简略,甚至有些躲避的意思,显然是觉得害羞,让他由衷觉得可爱,再一次感叹世上怎么会有明栖深这样完美的人。
凌含真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我也……很意外。”
果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不仅是他自己,明栖深身边的朋友也认为,是出于道义上的帮助和照顾。
细雨落在玻璃上,滴滴答答声连绵不绝,人声混在其间,反倒显得模糊了,他偏过头,望向廊外的夜色,灯火不明不暗,恰到好处,静谧而潮湿。
宁思栩点头:“他倒是个很挑的人,一直没有感情倾向,所以我们都觉得,他会对自己的未来伴侣要求很严格,每一处都需要般配才行。”
他说话时,视线停留在了凌含真身上。
不包括身后的助理和侍应生的话,这是他第一次跟凌含真正面独处,也是第一次正式打量对方,跟绝大部分人一样,太过瞩目的美貌和清冷典雅难以接近的气质夺取了他所有的第一印象,交谈之后,又加入了“沉默”的印象,不知道是因为陌生人无从开口还是因为本身就寡淡,但无论哪一种,都不适合日常交流,与明栖深外向的性子截然相反,难以想象他们在一起后如何相处。
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花瓶,除了外貌,看不见一丝可取之处。
然而凌含真在见到他后主动叫了他“小栩哥哥”,则完全打破了他的固有印象,他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慌乱,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软趴趴的情绪。换做任何一个漂亮的男生叫他,他都不会产生如此情绪,可偏偏发生在凌含真这样难以接近的人身上,就显得弥足珍贵了,甚至只是礼貌的友好,平平淡淡的寒暄语气,也叫人心情愉悦。
凌含真没有说话,似乎在对着外面的蒙蒙雨幕出神,过了几秒才转过头望向他问:“什么样的才是‘般配’?”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认真,沾染了几分雨夜的迷茫,仿佛他自己一直被困在这个问题中。
宁思栩审视着他的脸,不紧不慢道:“家世,容貌,学识,眼界,兴趣爱好,各个方面,都足以匹配,能够跟他并肩站在一起,对双方的事业都有巨大推动,可以随时跟得上对方的思路,接上对方的话题,才能算是一场门当户对的婚姻。当然,这样的人物太难挑选了,据我所知,他的业余爱好很多,艺术、运动,样样都会,而且学得不错,不是同一层面的人,是无法跟上他的脚步的。”
他的语气难掩欣赏,还带着几分无意识显露出来的自傲,事实也是如此,纵观圈里的人,能在各个方面都能和明栖深相配的,也只有他了,可惜他是一个内敛矜持且被动的人,没有从对方那里嗅到信号,他是绝不会主动表露的。
他确实是嫉妒凌含真的,或者说,更多的是不服气,虽然认识这么多年,他没有接收到信号,但别人也没有,相比起来,他跟明栖深的关系还亲近一些,倘若明栖深有构建婚姻的想法,毫无疑问最合适的就是他。可凌含真就是一颗从天而降毫无征兆的陨石,凭借着上一辈的关系和幼时情分,将他的想法砸得粉碎,这一点都不公平。
他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用轻松玩笑的语气剖开了一个尖锐且直接的问题:“比如,你不会跟他探讨舞蹈专业的各种问题,他也不会跟你聊投资。”
他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确,凌含真和明栖深不是同一层面的人,他们之间除了容貌和幼时情分,再也找不出任何可以匹配的地方,这段婚姻对明栖深毫无意义,简单来说,就是两个字: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