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含真不是笨人,不会听不懂的。
果然凌含真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眼睑微垂,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注意到这个变化后,他的目光从对方的脸上移进了湿漉漉的雨幕。
人果然是视觉动物,凌含真显然受到打击的脆弱模样,并没有让他感受到巨大的快意,甚至有些心软和怜惜了,一种负罪感和无措感笼上他的心头挥之不去,叫他后悔起来,毕竟凌含真实打实叫过他哥哥。
还是个小孩子呢,他怎么能欺负小孩子呢。
他无意识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忐忑不安地纠结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挽救的话,凌含真已经思考完毕,郑重地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话:“你说得对,‘门当户对’是一段婚姻的基础,家世,容貌,学识,眼界,各方面都需要匹配,这是现实。但我并不完全同意你的观点,因为你是基于现实的‘门当户对’考虑,把婚姻当成一场公平的交易,然而忽略了婚姻最重要的因素,也是最基础的基础。”
宁思栩不由停住了脚步,再次惊愕地望向对方,他没想到凌含真会同意他的观点,更没想到……又不同意他的观点,这一段长篇大论,并不符合他对于凌含真的固有印象。
凌含真也跟着他一起停了下来,平缓地同他对视,说到“最基础的基础”时,微微笑了一下,声音也放轻了:“是爱情。”
他们已经到了玻璃长廊的尽头,大门里白檀香的温暖味道飘了过来,掺了些许水汽,蜂蜜色的灯光在缓缓流淌,和长廊里稍显冷清的光在逐渐融合、过度。
“是爱让两个人走到一起,组成家庭。”凌含真温和地阐述着,“婚姻应该是爱情的结晶,而不是纯粹利益的交易,两个人一点点计较哪里不匹配。在爱面前,是不是门当户对,能不能相配,都不是那么重要了。或许你会觉得太过理想化,但生活恰是如此,有了爱情,婚姻才可以圆满。
“你要说爱情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下定义,非要具体形象的话,应该是心无旁骛的想念和期待,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过了多久,每当见到他时,都会产生由衷的欢喜。”
“他确实不会跟我聊投资,我也不会跟他探讨舞蹈的专业问题,可他会陪我跳舞,为我伴奏,做我唯一的观众,理解旁人不能理解的我。至于我。”他顿了顿,“很遗憾,他给了我太多爱,我却没有相应的回报,但是,当他愿意回到我身边时,我就知道,我会用一生所有的爱去爱他。”
他坦然望着对方,明亮干净的眼眸里映着琥珀色的光,认真给出了建议:“你应该看过夏洛蒂勃朗特的作品,她的作品就明确指出了爱情不应当拘泥于金钱和地位。没有看过也没关系,可以去看《被迫和前任结婚后离不掉了》,是一本网络小说,同样写了爱与平等,更通俗易懂,最近还出了有声剧,你要是没时间看文字,也可以边做事边听。”
“还有件事,你可能误会了。”他犹豫了一下,继续用自己特有的、认真又平静温柔的语气,纠正对方的错误,“我哥他的微信名字,并不是基于《小王子》这本书,虽然以前他给我当睡前故事读过,但他对这种奇幻浪漫风格的书籍并不感兴趣,你跟他讨论《小王子》,他肯定是不愿意的。叫这个微信名字是因为,我小时候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微信时,是他帮我注册并改的名字,就叫‘小王子’,他自己改了跟我对应的名字,从那以后十几年,就再没有变过。他的小王子都是指的我,陪小王子长大,其实是陪我长大。”
“哦,还有,虽然他学东西很快,什么都会,但是真正喜欢的是拳击和散打,不过外人一般是发现不了的。”
他还想说什么,手机却震动起来,只能中止了自己的观点论述,低头看是明栖深的,于是朝宁思栩歉意地点点头,侧过身接电话去了。
-----------------------
作者有话说:宁:你们不般配
真:你爱情观有问题,要多读书
第41章
晚上是朋友私人聚会, 人不多,就五六个, 都是学生时代的老相识了,比平常的应酬场合要松弛许多,使得明栖深的心情总算有所好转,尤其在凌含真主动打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家甚至还要来接他时,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由阴转晴了。
离凌含真过来还有半个小时,他原本兴致缺缺,现在也打算消遣一把等人,在他挽起袖口时,那串佛珠便全然露了出来, 他的肤色很白,虽然不是凌含真那种如霜似雪,白得发光,是微微掺了小麦色的, 但也足以让红棕色的玛瑙在腕上被衬得分外瞩目,白炽灯下手臂扬起时,那抹红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于是温柯丞十分自然地问:“深哥, 你什么时候开始戴佛珠了?以前也没听说你信这个啊?”
众人也都兴致勃勃地望向明栖深,唯有金驰正在弯腰捣球,闻言忽然大惊失色, 抬头制止:“住口!不要问!”
可惜他的阻止太晚了,明栖深已经扬唇一笑, 抬起手腕慢条斯理地开始介绍:“你说这个啊, 这不是我自己要戴的,是我对象给我的七夕礼物,特意去南麓寺开的光, 给我求平安的,一定要我戴着,我哪能不听他的话啊……”
他把跟金驰说的话又添油加醋叙述了一遍,根本停不下来。
金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众人一开始还在笑,慢慢便笑不出来了,温柯丞叹道:“得,怪不得订婚后一个月这还是第一次见你,感情是婚后生活太滋润了。”
“他就是故意的。”金驰冷漠指出阴谋,“巴不得你问,看给他得意的。”
“我早说了,又不是闹了什么大矛盾,哪有真老死不相往来的。”魏文霄倒是很高兴,“见个面不就什么都说通了,现在想想以前是不是太幼稚了,你们刚见面时真的不会尴尬吗?”
“那我现在是不是能去找真真玩了?我还真挺想他。”林覃兴冲冲问,“改天你带他来一起吃饭怎么样?我请客。”
说起来,小时候他跟凌含真的关系比除了明栖深外的另几个哥哥都要亲,只是因为愧疚以及明栖深的关系,后来也没了联系,让他一直觉得遗憾。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温柯丞赶紧纠正,“那现在是嫂子了,你想你嫂子合适么?”
“你要请他吃饭?可以啊。”明栖深倒是不在意,只笑道,“他不吃高热量的,不吃生食,不吃辣,不吃炸物,炒的烤的看情况,蒸煮为主,少油少盐,尽量清淡,脂肪含量高的食材也不行,饭前要有汤,甜的倒是不忌讳,但不能太甜,要舌头刚好能尝到甜味的那个度,不喜欢蛋糕蛋挞,最好是奶冻这种不腻也不干的,太甜的水果也不可以,尤其是葡萄这种,吃了会头疼,要偏酸的,比如橘子他就最喜欢,不喝任何饮料,一定要给他准备温水,鲜榨果汁也可以准备一点,还是不要糖分高的,说不定会有兴致……其他的想到了再告诉你,记上了么?”
林覃倒吸一口凉气:“还是那个豌豆公主。”继而又振作起来,豪言道,“行,没问题,你回头给我一份文件得了,保证照顾到豌豆公主的各方面需求。”
玩球的时候明栖深就已经心不在焉,在距离凌含真电话挂断的时间刚过半小时后,他便彻底坐不住了,搁几秒就看一眼手机,想着怎么还没到,别是路上出了意外,过了几分钟实在忍不住,离开人群背过身主动打过去,对面一接听他便问:“到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