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到了。”凌含真说,“刚好遇到了小栩哥哥,他带我来找你的,现在在这个玻璃走廊尽头。”
“行,在那儿等着,我马上出来。”明栖深挂了电话,大步流星往门外走,头也不回道,“家属来接了,走了啊。”声音中气十足,跟和凌含真说话时的柔和形成鲜明对比。
几人都笑疯了,歪在沙发上,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唉,抑郁了。”
“唉,别跟我提他。”
“唉,结婚而已,别管。”
“那还离吗哥?以后晚上八点后还能再见到你吗哥?”
“滚蛋。”明栖深笑骂了一句,走出门隔绝了一阵放肆的笑声,正好迎面遇上宁思栩,于是顺口道,“谢了兄弟,带我对象来找我。”
宁思栩没有停步,只“嗯”了一声,同他擦肩而过,进了台球室,看见魏文霄和金驰歪在沙发上狂笑,林覃和温柯丞在用球杆互怼胡闹,听到动静,魏文霄抬眼调侃:“你来太晚了,深哥都被家属接走了。”
“嗯。”宁思栩轻飘飘道,“来时遇上了。”
见他脸色煞白,脚步有些虚浮,以至于人都似乎摇摇晃晃的,魏文霄关心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宁思栩摇摇头,说了声“没事”,让侍应生给他拿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一边用不在意的语气问:“你们刚在笑什么,这么开心?”
金驰哼笑:“笑明老七,以前是弟控,现在,叫妻奴。”
宁思栩一顿,也笑了笑:“有那么夸张么?”
“不不不,不夸张,一点都不夸张。”林覃接过话,“你认识他太迟了,没见过他以前的样子,说他弟控都太简单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把人孩子揣兜里,遇到人了就拿出来炫耀一下,问‘我弟可爱吧’,没等人仔细看就揣回去,得意洋洋插兜走了。”
宁思栩慢慢抿着水,温暖的水流淌过喉咙后,才稍觉平缓,因为这个打比方真切地笑了起来。
林覃叹了口气:“唉,其实也不能怪他,换做是我,我估计比他更过分,你是没见过真真小时候的模样,巨巨巨——可爱。”他连说了几个“巨”,以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拖长音,放下球杆双手比划着,“比那种bjd娃娃还要bjd娃娃,简直跟别人都不是一个次元的,碰都舍不得碰一下。”
他眉飞色舞说起往事:“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深哥家里,他才三岁,给我看傻眼了,以为是买的娃娃呢,他叫了我‘小覃哥哥’,直接给我迷得七荤八素的,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偷偷给人拐到我家车里想带回家,就快成功的时候被深哥发现了,人都气疯了,要不是大人拦着,差点没把我打死。我回家后缠着我妈给我生个那样的弟弟,保证以后说东不往西,又被我妈骂了一顿白日做梦。”
众人哄堂而笑:“你还好意思说。”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覃道,“真真小时候实在太可爱了,谁不想要个那样的弟弟啊。也就明老七看得死紧,真真跟别人玩得好点他就不高兴,要把人注意力吸引回去。我早说了他俩以后得结婚的,就深哥那个占有欲,不结婚才奇怪呢。现在真结婚了天天装自己家教严被管死死的,实际上到底谁管谁啊。”
温柯丞嗤笑:“那可不一定,你别忘了,咱嫂子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就会查岗了,那才叫占有欲,他俩啊,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众人都笑起来,宁思栩握着水杯的手无意识捏紧,用饶有兴趣的语气问:“还有这种事?”
温柯丞最怕有人捧哏,一旦有引导,嘴门便把不住:“对啊,你不知道,嫂子那时也才四五年级吧,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盯着深哥,可孩子还要上学,一周都见不了几次面,深哥又不会给他详细汇报,他就来问我们几个,孩子聪明着呢,他不直接问,你知道他怎么做吗?”
宁思栩顺着他问:“怎么做的?”
“那段时间我们在沉迷玩大王小耀,他知道了,就去学着玩,孩子有点天赋的,上手快还玩得好,就带我们开黑,实力一拖四,实在带不动还会叫另一个小学生给他打辅助,一边玩一边拉家常,顺带问小七哥哥今天做了什么,跟哪些人说了哪些话,有没有早恋,玩着玩着全给打听清楚了。深哥不打游戏,但他知道真真跟我们打,不让我们玩太晚,耽误小学生发育,他俩好的时候倒不怎么管,吵架冷战的时候,深哥连游戏也不让我们跟他玩。”
他像是憋了许久,一下子开了闸,把洪水一股脑儿痛痛快快全倒了出来,不过也不能怪他,这些年根本不敢谈到凌含真的半个字,跟冰封了似的又冷又难受,如今破冰解禁,心情都好了许多,再也不需要忌讳了,根本收不住。
他说着说着,忽然语气低落了下来,黯然道:“后来他俩闹掰,真真也不带我们开黑了,那个游戏我也没怎么上过了。”
宁思栩注视着他,欲言又止。
温柯丞知道对方想问什么,毕竟之前问过,他犹豫片刻,还是叹了口气,有点难为情地低头:“我知道你想问他们感情这么好怎么掰的,其实吧,这件事,也怨我。”
他有些愧疚地挠了挠头,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说起,还是林覃接过话,替他说了下去:“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那会儿,真真对深哥看得可严了,事无巨细,样样都要我们汇报,深哥跟女生多说一句话,多笑一下,他都不高兴,回头质问深哥是不是早恋了,深哥被他闹得没办法,还写了不会早恋的保证书给他,才消停点。
“我们瞧着好玩,很喜欢拿这类事逗真真。那次我们刚期中考完,同学准备去田泽山玩两天,呼朋引伴的叫了不少人,有个外班女生要跟深哥表白,提前预热了一下午,传得沸沸扬扬的,几乎大家都知道了,我们作为眼线,哪儿能不告诉真真啊,小柯直接就给真真发消息吓唬他,说你要有嫂子了,深哥以后不会再疼你一个了,我们几个也跟着添油加醋拱火,给孩子气得带着爹妈直接杀过来了。”
他原本神采飞扬的,说到后面也吞吞吐吐起来:“当时深哥也听到了表白的消息,觉得这样不好,约了那女生单独聊聊,我们就跟孩子说你哥跟你嫂子已经约会去了,不知道在山里哪处呢,他非要去找,我们只能都跟他,最后找是找到了,但他俩吵了一架,吵的什么没让我们听,事后孩子就边哭边回去了,深哥把我们骂了一顿,也一个人回家了,都没留下来玩。”
一时间无人说话,空气沉寂下来,几分钟后温柯丞才别扭道:“当时十五六岁的,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纪,我们事后也知道不对,可也没想太多,毕竟他俩经常吵架,吵完过几天就自动和好了,谁能想到……直接绝交了九年。”
宁思栩问:“他俩不是感情很好么?怎么会经常吵架?”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温柯丞说,“你又不是感受不到,深哥只是看起来脾气好,骨子里比谁都强势,说一不二的,真真更是个拧巴的,都是出生时就众星捧月被宠大的,多少有些任性,小事可以迁就,真犯了错,深哥比他真家长还严格,两个人在一起,稍有摩擦就是行星碰撞,怎么可能没有矛盾呢?我到现在也不明白,究竟吵了什么才能老死不相往来。”
“这不现在往来上了么。”金驰轻描淡写道,“已经过去的事就别刨根问底了,都是小孩儿呢能懂什么,过去就过去吧,现在好不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