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错(16)

2026-06-01

  闻泽看起来神色如常。

  “没事。”

  魏川生怕人跑了,又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整个搭在沙发背上,从后面看像圈住了闻泽一样。

  他两条长腿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打开,膝盖顶着闻泽的膝盖,食指拉开易拉罐:“这电影上来就整这么阴间吗。”

  “渲染氛围吧。”

  “你记得之前我们也一起看过电影吗,那会儿你睡我房间。”

  魏川话语刚落,客厅的光影突然闪了下,电影里的画面骤暗,一首阴森的泰语童谣响了起来。

  “记得,当时在下暴雨。”

  “嗯,但看的不是鬼片,是讲恋童癖的,不过也没看完。”

  闻泽睫毛颤了颤:“记不清了。”

  “我记得,那个晚上你估计做噩梦了,突然抓着我大叫,我被你吓醒了。”

  闻泽按了按眉心:“我之前睡眠不太好。”

  “看得出,你以前晚上睡觉总皱眉,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白天上学压力大,晚上就睡不好。”

  “那现在呢?”

  “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你倒是好了。”魏川叹了口气,“离开你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睡不好觉。”

  这句话一说出口,空气里突然沉默了一瞬。

  电影里的女鬼正好冲到镜头前,白眼翻着,血迹顺着幕布往下流,但是闻泽却没有任何动静。

  -

  在那次请求之后,他们开始诡异地每晚都睡在一起。

  特别奇怪,就像在父母眼皮子底下隐秘的“偷情”一样。

  闻泽总是在闻莉和魏东伟入眠后偷偷来他的房间,因为分别在两层楼,所以没有人知道。

  其实魏川本来只允许过那一天的,后面就锁上门不让人来,结果谁知道锁了门后,闻泽就会在凌晨靠着他的卧室门睡一晚上,好像天生骨子里就有点贱,几次下来直接重感冒,惹得闻莉魏东伟在那装腔作势的心疼连连。

  他不明白为什么闻泽不去找那俩傻逼睡,天天上赶着在自己这犯贱干什么。

  没妈的明明是他。

  也不是没找魏东伟闻莉闹过,但是闻泽这人又贱又精,只淡淡的说自己没有做过,和夜晚全然两幅面孔,气得魏川差点没把饭桌掀了。

  但没人会不相信一个乖巧优秀的尖子生,而且他们的关系,也没人相信闻泽晚上会莫名其妙去他房间睡,闻莉还阴阳是他自己在做梦。

  因此看见人冻感冒的时候,魏川只觉得活该。

  结果下场就是一晚上听着门外的人靠着自己门板在吸鼻子,跟老鼠一样窸窸窣窣,整得人神经衰弱,哪怕他戴着耳机和女朋友打电话调情也没用。

  因为耳机戴出中耳炎了,也等不到外面人走。

  把人放进来后,闻泽就闷闷地站在原地,抱着床被子,脸上还带着没完全消退的淤青,哑着嗓子说只有挨着他才能睡着。

  “你他妈有床不睡,天天来我这梦游,你自己磕两片安眠药行吗。”魏川极力忍着没在那张刚退烧的脸上补一拳,“赶快滚上来,我明天还要早点去学校抄作业。”

  闻泽就默默地爬上他的床,像几天前一样躺在旁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浓重的鼻音,在死寂中自言自语般开口。

  “我一个人……就睡不着,哥。”

  “哦。”

  魏川打完游戏后,因为长时间看屏幕眼睛疲乏,一沾枕头瞌睡来得很快,不管闻泽睡不睡得着,他反正要睡着了。

  “哥。”

  “嗯……”

  “哥。”

  “嗯……”

  “我一闭眼……就是他…她…”闻泽还在变声期,声音又薄又涩,像砂纸磨过,抖得厉害,“他们……打我。”

  “……”

  “但只有你救过我。”

  “……”

  “只有哥。”

  闻泽捏住被角,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像蜷缩在母体的婴儿一样弓起脊背。

  窗帘透过的薄薄月色下,魏川已经完全熟睡了,英挺的眉头不像平日看见自己那样,已经完全舒展开来。

  也许是半天没有回应,魏川差点后悔说了这句话,怕显得太主动,和过去反差太大,目的性太强。

  他舌尖抵着后槽牙,想笑着把那句话收回来,随便找个什么理由糊弄过去。

  可就在他要说话时,身侧的人却突然开口了。

  冷光落在闻泽脸侧,像把他的表情切成了两半,一半没什么变化,藏在阴影里的一半什么也看不见。

  “哥为什么会睡不着?”

  “因为习惯了你在我旁边睡,就跟养宠物一样,突然哪天看不见了,会觉得空落落的。”

  闻泽突然笑了:“哥这次回来……真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有吗。”魏川吞了吞口水,自己的确有些操之过急,“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说过这些年的经历已经让我想明白了太多……以前叛逆总想对抗,现在只想求安稳。”

  他把话题绕了回来:“不过看来你离开我,睡眠也逐渐恢复了,是件好事。”

  “可能是现在白天太忙了,晚上自然就睡着了。”

  “哎,说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这个鬼片?”

  “因为最近很火。”

  魏川叹着气,搭着沙发的手放回了他和闻泽中间:“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闻泽转过头看着他。

  “我是在想,今晚要是你看了鬼片害怕,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需要我呢?”

 

 

第11章 给你玩

  魏川倒不是真的要给人发起一起睡觉的邀约,也不会吃饱了撑的莫名其妙要和个男的躺一张床上。

  他只是有意引导回忆,试图拉近和闻泽的关系。

  “不过你好像不怕鬼。”

  魏川自己先绕回来,找好了台阶。

  “是啊,因为人比鬼可怕。”闻泽拿过可乐,“而且哥,我已经长大了。”

  这句话让魏川一下有些摸不清闻泽这个人了,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之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找不到着力点。

  明明刚见面的时候还能从面部上找到破绽,怎么反而这些天平静的相处下来……

  “是啊,都和我一样高了,那床也躺不下咱俩了。”

  闻泽看了一眼幕布旁边挂着的时钟:“哥,你今晚不出门吗?”

  这还是魏川第一次被闻泽问起行踪,他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一点了:“今晚不出,在家。”

  闻泽欲言又止。

  “怎么了?”

  “……不知道能不能问。”闻泽拇指摩挲着骨节,“但是一直很好奇哥是做什么销售的。”

  魏川顿了一下,很快自如:“酒水销售。”

  “所以才都是晚上上班吗。”

  明明是疑问,魏川倒是莫名听出了审讯质问的感觉。

  他想说你妈不是最清楚吗。

  “是啊,大家都晚上来喝酒嘛,怎么了,我是不是这段时间早上回来吵醒你了?”

  “没有,只是随便问问,因为平时这个时间哥已经出门了。”

  “我们这行的时间很随意,主要都是看有没有老客户,赚点提成钱,我不像你读书这么出息,只能干点这些。”

  “哥说笑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人的出路也不是只有读书。“

  “是吗,从学霸嘴里听到这句话还挺稀奇。”魏川听到他嘴里这种虚伪的周全话就想吐,“对了,下周就要放假了,也临近你生日,既然阿姨要过来,我也不好在中间横插一脚,不知道你这几天这有没有时间,我想单独给你过个生日。”

  手中的易拉罐突然瘪了一点下去,闻泽侧过头:“哥知道我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