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错(19)

2026-06-01

  胸腔里莫名的情绪像马桶里被冲过的污水,猛烈地撞击着胸口的内壁,心脏七上八下地乱跳,像要坠进胃里,又像快从喉咙里蹦出来。

  初一那年,隔着狭窄的门缝,没拉窗帘的昏暗光线里,他窥见的是魏川拿笔扎着本子,在电话里对自己的朋友说:“这对母子明天出车祸死了就好了。”

  大三这年,坐在整洁的桌前,在温馨宁静的餐厅里,他看见魏川推过礼盒,桌上氛围蜡烛的烛焰跳跃着,瞳孔里映照着明亮的温暖,他听见魏川对自己说。

  “祝你平安顺遂,学业有成。”

  这些天心底那只暗黑不见天日的蚯蚓似乎开始想冲破坚固的泥土,挠得他痒,挠得他痛,挠得他兴奋,挠得他似乎隔着厚重的土壤看见了光。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闻泽垂在桌边的手抠得都要出血了,他才伸出了右手笑了笑。

  “谢谢哥,但会不会太贵重了。”

  魏川送的是好早之前一个客户送给他的皮带,放在那一直没用过,也忘了拿去卖钱,这次正好送了,反正也不知道要送对方什么。

  而且闻泽自己穿的比谁都贵,在这装个毛的体贴。

  “不会啊,给你花钱有什么贵不贵的。”魏川撑着头,“你们今天忙吗?”

  “有点,节后有几个测验,所以要复习的比较多。”

  “怪不得,我就感觉你最近都没怎么睡好,眼下有点青。”

  “是吗,不过确实最近睡眠质量一般,可能事情太多了。”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很优秀了。”

  两个人一顿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可能是小提琴和钢琴的演奏太过柔和,也有可能是这里明暗的氛围恰到好处,这顿饭吃得格外和谐。

  结束时,魏川心绞痛的结完账提议去楼上的bar喝酒,闻泽也没有拒绝。

  两个人坐在吧台前,魏川替他点了一杯,说度数不是很高,闻泽平日不太碰酒精,也没什么研究,魏川说是推荐,也就随了去了。

  起先闻泽喝得十分克制,但后来魏川开始讲起了自己的过去,讲这几年被朋友背叛,讲自己在外打拼的艰辛。

  讲他多后悔。

  讲他一个人多孤单。

  讲他多想他。

  聊天中不知不觉的一杯接一杯,让闻泽的眼神逐渐不如刚坐下时那般清醒,看起来便是已经醉了。

  闻泽木着脸,醉眼朦胧地看着他,看起很像还很理智:“哥,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这么想我……但为什么一次都没来找过我呢。”

  魏川愣了一下,很快就自我嘲讽地笑了出来:“丢脸啊。”

  “为什……么…会丢脸呢?“

  对方喝了酒,说话断断续续,一张平日冷静的脸此刻也有红晕浮上。

  “回来找你……不就跟回家一样吗。”魏川摇了摇头,“信誓旦旦地走,但混不出头,怎么不叫丢脸呢。”

  闻泽因为头晕,捂了一下眼睛:“脸面很重要吗?”

  “什么?”

  “比承诺重要吗?”

  闻泽觉得脑袋越来越痛了,他碰酒精太少,几杯下去也并不知道度数多少,只觉得体内有什么在呼之欲出。

  魏川觉得闻泽说话的声音又变了,也许是喝了酒,没有平时两个人相处时的“假”,闻泽说话的语调语气不似方才清醒时,让他有一瞬间觉得回到了以前两个人还睡一张床的时刻。

  “哥当时……在高考前说……会陪着我。”

  “会……一直在……我身边。”

  “为什…么那……天我放学回来后……哥不在了呢?”

  “谁都联系不上你……”

  “衣服全带走了……”

  “……明明……等我成年就好了啊……”

  “……我们可以……一起走啊……”

  魏川的承诺本身向来都是放屁。

  他甚至可以给外面每个女人说他想和她们有个家。

  闻泽说的这些,他都没什么印象,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确实说过。

  说出那些话,本身也是因为嫌闻泽烦,晚上像梦呓,和谈过的女人一样在他身上一定要求个承诺心安。

  还真把他们当一家人了。

  这个世界上哪有好处全占的人,有别人的爸,自己的妈,享受挤进来的生活,还要给他一个爱他的哥哥。

  真会做黄粱美梦。

  “因为那个时候,我在家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你不明白吗。”魏川垂下眸,轻声细语,“但我说过了,我现在才发现,那里一直有我的位置,所以我后悔了,我回来了。”

  闻泽把头埋了下去,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声音很轻地嗯了一声。

  “你很想我。”魏川压低了声音,带着诱哄一样的洗脑,“……我很难过过去让你这么耿耿于怀。”

  “但我发誓,我这次会陪着你好吗。”

  闻泽盯着酒杯里的倒影,眼神失焦,估计意识彻底断线了。

  “你喝多了,我们去房间吧,我买了蛋糕。”魏川说着就站起身搀着闻泽的手臂。

  不过对方的身体有一秒像应激一样极其僵硬且抗拒,过了一会儿又突然软下来了,任由魏川把他扶着。

  魏川提前开好了房,把人放在了床上。

  闻泽喝多后和过往一样,非常安静,只是又侧着蜷缩起身子皱眉闭着眼。

  他本来以为灌闻泽很难,结果没想到比他想象当中容易太多。

  “你先休息一下,我给你订了蛋糕下去拿。”

  魏川俯在他耳边轻声说完,便退出去合上了门。

  等门一关上,头顶的灯立马亮了。

  魏川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很快接通了。

  “哥哥,你们好啦?”

  “你现在过来吧,1209,另一张房卡我放大门左侧花盆下面,待会儿给你拍个照,因为我朋友喝多了,所以先把他扶去房间了。”

  “啊?已经喝多了。”

  “嗯,我要出去一趟拿个东西,你先去玩吧。”

  “哥哥,我一个人害羞。”

  魏川翻了个白眼,他搜过这个蓝毛,之前就是戴口罩收门槛费的网h转型去短视频平台洗白的,又没下限又爱玩。

  “是吗,我待会儿看看你多害羞。”魏川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先好好玩,宝贝,我待会儿要检查。”

  走到酒店门口时,他又想起了下午看见的那一幕。

  闻泽不是像以前一样会演会装吗,那他不介意再复刻一次创伤。

  给他拆骨剥皮的解剖重构。

 

 

第13章 创伤复刻

  闻泽做了一个很久没再做过的梦。

  梦里一片漆黑。

  他躺在滑梯的出口处,忽然有小石子砸在他头上,他睁开眼睛,一群小孩围着他。

  “就是他!我妈说他爸才诈骗完从监狱出来,现在又打人进去了!”

  “他妈妈好像还是鸡。”

  “鸡是什么?”

  “不知道,我小姨说的!说他妈妈每天都和不同的男的在一起!”

  “他妈妈勾引过我爸爸!”

  “好恶心!”

  “这种家能生出什么好人来吗。”

  有人开始踢他,打他,闻泽只是抱着头一声不吭,偶尔空隙间会偷偷地用袖子,把生理性痛出来的眼泪擦掉。

  妈妈说不能还手,因为还手就要不到医药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上突然开始下雨,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周边的人都跑了,他才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儿童乐园往出租屋走。

  家里没有人,东西乱七八糟地摆放着,地上还有很多酒瓶。

  都是不知名的叔叔们喝的,因为爸爸已经进去四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