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地上,拿过了面前的画本,摊开的本子上有很多大人吃饭弄的油点,闻泽翻了一页,拿起蜡笔在上面胡乱地画着,线条凌乱,色彩鲜艳,但是画面胡乱的扭曲。
白纸上,一个男人拿着一把刀。
旁边还有一个小孩,手里也拿着刀。
闻泽趴在茶几上,朝小孩手里的刀向男人的头那里画了一个箭头符号,然后又在男人的头上画了一个叉。
他用红色的蜡笔涂了几滴圆弧形的血液。
他揉了揉眼睛,摸了摸后颈的疤,突然肚子响了,一天没吃饭,他饿了。
闻泽放下蜡笔,踩着凳子,站在厨台前接水烧水,放了面条,又放了一些焉掉的菜叶子。
吃完面收拾完,他又趴在茶几上画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全黑,外面开始下起暴雨。
一直到十一点,房门才被打开。
他回过头,妈妈又喝了很多,和一个同样醉醺醺的男人搂在一起,只是大腹便便的男人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这婆娘,儿子都这么大了还出来。”
“当时意外,生得早嘛。”妈妈撒娇地拍了一下男人的肩。
“妈妈,你回来了。”
但是妈妈没有看见他身上的伤,只是像往日一样对他说:“闻泽啊,回房间休息了,妈妈和叔叔有话要说。”
他点了点头,捧着画本回了房间。
出租屋隔音差,门外很快传来污糟的声音,他捂着耳朵,感觉刚刚吃的菜叶子不新鲜,因为想吐。
他躺在床上,看着破旧的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侧过身,又摸了摸后颈的疤,感受上面的起伏。
爸爸有次和妈妈吵完架,拿刀砍他的时候,说他是婊子生的,是他被妈妈用怀孕讹上了。
妈妈尖叫着说那还不是你的种,如果不是他成绩好以后可能会有价值,早把他丢了。
他听着外面的声音,盯着翻皮的白墙莫名觉得脸上有点凉,泪珠不知什么时候含在眼眶里转,把月光透进来的光晕荡得一片模糊。
那团白亮的光斑在视野里迅速膨胀、液化,等他眨掉那层水雾时,他已经拖着行李站在了一个豪华的大门口。
妈妈挽着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男人,对他说:“闻泽,林叔叔以后就是你的新爸爸了。”
梦里的画面迅速翻动着,他的生活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进入了一个好的私立小学,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家里宽敞明亮,还有很多没玩过的拼图和模型。
妈妈不再和不同的男人回家了,她变得更温柔漂亮了。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对他很好的林叔叔。
林叔叔好像是某个公司的高层,平日很忙,但只要下班总是陪着他。
起先,林叔叔只是喜欢搂着他陪他看书。
后来,他洗澡的时候,林叔叔总是进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再后来,林叔叔会在深夜打开他的卧室门,躺在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说他是一个很优秀的小孩。
直到某天,林叔叔拍他肩的手变成了抚摸他的身体。
他开始恐惧,开始剧烈地挣扎,但林叔叔按着他的肩膀,平日的斯文儒雅已荡然无存,黑夜里就像一只流着唾液的癞蛤蟆,面容可怖,眼镜背后透露出熟悉的目光。
每个妈妈带回来的男人眼里,都会对她流露出这样的目光。
他被按住的肩膀骨头痛得就像碎掉了一样,他开始哭喊着,求救着,但是无济于事。
日子像是一叠透明的胶片,在梦里一帧帧闪过。
林叔叔越来越大胆了,开始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来找他。
他尝试躲着,尝试逃跑,尝试反击,但却在后来举起台灯的时候,被林叔叔揪住头发按在了他们平日一起读的书本上,狠狠地撞了两下。
“小闻啊,你觉得爸爸当时真的是看上了你妈妈吗?
“你知道你妈妈的出身吧?爸爸可是为了娶你妈妈,受了不少批评呢。”
额角痛得厉害,闻泽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快碱中毒,嘴里只是重复地崩溃地喊着妈妈。
他看见妈妈从虚掩的房门口经过,脚步只是停了一下,便走开了,像从来没来过。
“妈!”
“妈妈!”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妈妈离他越来越远,癞蛤蟆却张开血盆大口,把他吞噬了。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头晕目眩。
他看见床上躺着的男生一动也不动,好似习惯了,也放弃了抵抗,眼神空洞麻木。
男人却贪婪地笑着伸出了手,衔开了男孩的衣服,他看见那双大手在上面游离着。
确认,挑选,试探边界。
滚!
去死!
都去死!
闻泽开始剧烈地挣扎,但整个人像在云端,力气都是虚的。
他猛然睁开眼,因为刺眼的光线,一瞬间分不清虚实。
他看见一个蓝色头发的人坐在他腿上,正砷出手在他的衣服里探。
“帅哥,你醒了?”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闻泽眯起了眼睛,瞬间坐了起来。
“今晚一起玩的人啊。”
不知是不是酒精侵蚀,他头痛欲裂,眼睛血红,甚至无法思考这个人从哪来的又是谁,过了好几秒才吐出一个滚字。
“说好一起玩。”蓝毛舔了舔唇,“你要这么端着就没意思了。”
“滚下去。”闻泽吸了口气按着头,“魏川呢?”
“谁……?”蓝毛愣了一秒,“Devin?”
闻泽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本能的朝面前的人挥出拳头,但是喝了酒的人是棉的,还没碰到蓝毛,就被眼前的人突然扑上来按着他的肩,朝他鼻尖喷了什么。
“你知道吗,直男都很装欸,早看不惯了,之前也遇到过你这种。”
“你闻闻这个可能就有感觉了。”
“可能刚刚给你喷得不够多,但我们平时都喜欢用这些助兴。”
蓝毛刷卡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想到居然躺了个如此合他口味的人在床上。
对方紧闭着眼,面色和脖子被酒精染得通红,血管暴起,头发似乎因为醉酒冒汗,湿掉的几缕搭在前额,高大的身躯蜷缩着,看起来还有些异样的滋味。
蓝毛的手又砷了进来,嘴唇贴在他耳边,由下而上地轻吻着。
闻泽却在瞬间突然僵直,肌肉紧绷着,局部出现无法控制的痉挛。
感官像是倒回到了小学的午夜,癞蛤蟆又张开了他的血盆大口。
面前戴着浅色美瞳的眼睛和那双眼镜背后的目光逐渐重叠。
“放轻松啦,会舒服的。”蓝毛拉着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玩着玩着就好了。”
但是面前的人仿佛提线木偶一样,死死地盯着地板,眼睛通红,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整个人的反应呈现出极其惊悚的状态。
一股强烈的胸绞痛袭来,紧跟着的是胃部的恶心,蓝毛突然发出了尖叫,因为面前的人骤然对着他干呕了出来。
“我靠,搞什么!”
闻泽毫无反应。
大脑像是在万花筒里扭曲着,光彩斑斓,支离破碎,瞳孔在扩张和收缩间来回。
周围的声音变得极轻、极远,像是隔着几千米深的水层,传到脑子里时,只剩下了一种单调而机械的嗡嗡声,像是一台坏掉的收音机在盲目调频。
太丢人了,蠢货。
站起来!
捏起你的拳头砸碎那个人的脑袋!
你已经够强大了,你现在什么都有了!
但是坐在床上的人只有眼球一直在震颤。
粘稠的恐惧像冬日的寒冰一样,冻住了他的骨骼。
他看见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蓝毛在一瞬间被眼前的男人暴怒地拽出了房门外,果断地像过去他砸向别人鼻子时一样。
“我操,你他妈对他干嘛了!”
“砰”地一声门就合上了,外面的人持续敲打着门,崩溃地说不是他,他什么都还没做,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