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男人俯下身,不断地安抚着面前僵直的人,像以前一样,手顺着他的背。
房间里的时间好似凝固了。
大脑在方才进入了死寂一般的空白。
焦急的声音像从天边传来,忽远忽近,忽近忽远,荡在耳边。
在意识来临前,先汹涌而来的是潮水般的记忆,铺天盖地席卷了感官。
他“砰”地一声,突然跪在了地上,死死地按住胸口,头脑里在撕心裂肺地哭喊,喉咙却像被水泥堵住了。
“妈妈!”
“救我!”
“求你了……救救我!”
熟悉又温暖的怀抱回来了,他头抵在男人的肩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然后他听到了那久违的,唯一一次拯救过他的声音,不断的轻声在他耳边响起。
“别害怕,深呼吸。”
“我在。”
“刚刚的事都过去了,哥会保护你。”
第14章 那个人
魏川不断地安抚着闻泽的后背,对方的身体一直控制不住地在抖。
“没事,我在这……”
“那个人已经走了,不会再来了。”
“都怪我……”
他不住地抚摸着闻泽的背,神情焦灼,语气里满是心疼。但颤抖的肩膀后方,魏川却缓缓勾起了嘴角。
之前在出租车上果然没猜错。
伤口只有撕得越开,治愈的人才越重要。
怀中人的战栗不仅没让他怜悯,反而化作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填满了他的胸腔。
如今回想,当初鬼使神差地开门接纳,或许就是因为他看到了另一个闻泽。
那个白天让他被处处做对比,人人夸赞的“天之骄子”,晚上却会偷偷跑来他的房间,像条丧家之犬般摇尾乞怜。
而如今,魏东伟引以为傲的继承人也好,学校里的模范生也罢,剥开那层体面的皮肉,在他魏川眼里,依然只是一条可以随意操控的狗。
感受着对方无法抑制的恐惧,魏川突然想抬起头问,妈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那个当初让你精神分裂跳楼自杀的女人,如今她的儿子也被我变成了这样。
离开那个家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失败的懦夫,因为竞争不过一个甚至不是亲生的弟弟,连自己的家都拱手相让的放弃。
他现在回来拿了。
你看到了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怀里的颤抖才逐渐平息。
“好点了吗?我去给你拿点水。”魏川声音很轻。
他刚站起身要走,衣服却被闻泽死死地拽住了,魏川看了一眼自己被扯住的衣角,他唇角勾了勾,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闻泽的手腕,重新蹲下了身。
“好我不去,我先陪着你,等你平复好,好不好?”
闻泽僵硬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呆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人才突然声音沙哑地开口。
“……哥。”
“怎么了?好点了吗?”
“我刚刚怎么了?”
“什么?”魏川被问得没头没尾的。
闻泽皱了皱眉,又捂住了眼睛:“没什么……”
“你刚才反应太吓人了,还怕你出事……不过该说抱歉的是我。”魏川很是愧疚,“那个人是我一个大客户的朋友,他今晚一个人在这边喝酒,突然发消息说看到我了,问我要不要一起喝。”
“我说了我开了房,要给你过生日,他问可不可以一起玩,反正今晚他一个人,我想着他是客户的朋友不好拒绝,多个人可能也热闹,但是正好下去拿蛋糕了,就让他自己先进来坐坐。”
“都怪我……明知道他是同性恋,但没想到连喝醉的人都不放过。”
他说完后,旁边的人半晌没反应……
魏川撒谎时从不心跳,但此时却难得心跳加快,因为他现在也拿不准,毕竟闻泽这么会装,虽然能看出方才的应激绝不是演的,但他怕的是闻泽不相信他的话。
“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
拿水两个字还没出来,魏川却听到旁边的人呼吸又变重了。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
他赶忙侧过头,闻泽的脸和刚才比更红了,这次连耳朵都红得像滴血,呼吸声比起急促,更多的是粗重,手死死地攥着旁边的床单。
“没事吧?”
魏川蹙了蹙眉,还以为对方酒精过敏,下意识去碰闻泽的脸,结果对方却猛然避开。
“别碰我。”
心脏猛地一跳。
魏川本来以为玩脱了,结果看到闻泽逐渐弓起的身子,视线才顺着向下移。
他一下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我操。
妈的,这死蓝毛。
果然没下限。
他想着最多骚扰骚扰得了,能让人应激就够了,怎么还做了这种缺德事。
“你……”
换以前魏川肯定嘲讽地笑出来了,但是现在人设不一样,而且两个大男人在一个房间里,实在是尴尬。
他一下也不知道说啥了,总不能说我给你点个啥过来。
闻泽埋着头,手快把虎口掐烂了。
“哥。”闻泽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隐忍,额头也在冒汗,“能回避一下吗……”
魏川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也许职业病使然,脑子居然有一秒冒出要不帮他一下算了。
但很快就被非常彻底的否定了,闻泽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和王洋雌雄莫辨的脸完全不一样,想法冒出的第二秒他就有点反胃了。
而且他不想今晚的功夫白费。
“我下楼抽根烟,给你买点解酒的,你先解决吧。”魏川喉结干涩地滚动,“有不舒服立马给我打电话。”
说完魏川就立马离开了房间。
蓝毛早就不见了,打开手机才看到给他发了无数条微信解释自己什么也没干,对方就变成那样了,还说这种人玩不起别玩。
他打了电话过去,对方没好气,但因为刚才的事,气焰压着也不敢太嚣张:“哥哥,我发誓我对他什么也没做。”
“你没做?你没给他下药?”
“不是你说他有心里压力吗,我给他放松一下,但药效哪里有这么快啊,起码现在才生效吧!”蓝毛气得要死,“那明明是他自己反应那么大,跟个僵尸一样突然立着又干呕,吓死我了!”
“妈的傻逼,你怎么知道你药没有副作用。”魏川嗤笑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魏川倒没嘴上那么生气指责,虽然蓝毛举措在他意料之外,但倒是多了个甩锅的借口。
而且发生这样的事,蓝毛也不可能找王洋告状,毕竟自己就是依附王洋吃上的互联网的饭,这说出去又勾引姐妹男人,又乱玩给直男下药的,除非想砸自己饭碗了。
他点了一根烟,靠着柱子吐出烟雾,手里把玩着打火机。
不过当时也是看准了这点才联系蓝毛,物尽其用。
酒店房间的浴室里有水流的声音,玻璃上却没有温度氤氲出的雾气。
暖黄的灯光打在白瓷砖上,地面是淅淅沥沥的水和白色泡沫,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到夹杂在泡沫里的乳白液体。
泡沫顺着水流流进了下水道,闻泽按着墙壁,头埋着,颈椎骨突起,冷水持续地淋在身上,但他却像是感受不到寒意一样,呼吸粗重。
兴许是刚才手一直握着,虎口被抠烂的表皮处又泛出了一点血迹。
疼痛和冷感逐渐让酒精还有药效消散,思绪回笼,大脑开始缓慢的重启运作。
一直以来,闻泽都觉得他的脑子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不是他,那个人非常懦弱缺爱,总是在带给他痛苦的人身上寻找庇护和安全感,看了让人觉得可怜又可恨。
闻泽能看到这个人的记忆,他被孤立过,被殴打过,被亲父拿刀砍过,被母亲当作上位的筹码交换过,被以为很好的叔叔猥亵过,被哥哥许下承诺又抛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