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错(21)

2026-06-01

  他看见男人俯下身,不断地安抚着面前僵直的人,像以前一样,手顺着他的背。

  房间里的时间好似凝固了。

  大脑在方才进入了死寂一般的空白。

  焦急的声音像从天边传来,忽远忽近,忽近忽远,荡在耳边。

  在意识来临前,先汹涌而来的是潮水般的记忆,铺天盖地席卷了感官。

  他“砰”地一声,突然跪在了地上,死死地按住胸口,头脑里在撕心裂肺地哭喊,喉咙却像被水泥堵住了。

  “妈妈!”

  “救我!”

  “求你了……救救我!”

  熟悉又温暖的怀抱回来了,他头抵在男人的肩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然后他听到了那久违的,唯一一次拯救过他的声音,不断的轻声在他耳边响起。

  “别害怕,深呼吸。”

  “我在。”

  “刚刚的事都过去了,哥会保护你。”

 

 

第14章 那个人

  魏川不断地安抚着闻泽的后背,对方的身体一直控制不住地在抖。

  “没事,我在这……”

  “那个人已经走了,不会再来了。”

  “都怪我……”

  他不住地抚摸着闻泽的背,神情焦灼,语气里满是心疼。但颤抖的肩膀后方,魏川却缓缓勾起了嘴角。

  之前在出租车上果然没猜错。

  伤口只有撕得越开,治愈的人才越重要。

  怀中人的战栗不仅没让他怜悯,反而化作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填满了他的胸腔。

  如今回想,当初鬼使神差地开门接纳,或许就是因为他看到了另一个闻泽。

  那个白天让他被处处做对比,人人夸赞的“天之骄子”,晚上却会偷偷跑来他的房间,像条丧家之犬般摇尾乞怜。

  而如今,魏东伟引以为傲的继承人也好,学校里的模范生也罢,剥开那层体面的皮肉,在他魏川眼里,依然只是一条可以随意操控的狗。

  感受着对方无法抑制的恐惧,魏川突然想抬起头问,妈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那个当初让你精神分裂跳楼自杀的女人,如今她的儿子也被我变成了这样。

  离开那个家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失败的懦夫,因为竞争不过一个甚至不是亲生的弟弟,连自己的家都拱手相让的放弃。

  他现在回来拿了。

  你看到了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怀里的颤抖才逐渐平息。

  “好点了吗?我去给你拿点水。”魏川声音很轻。

  他刚站起身要走,衣服却被闻泽死死地拽住了,魏川看了一眼自己被扯住的衣角,他唇角勾了勾,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闻泽的手腕,重新蹲下了身。

  “好我不去,我先陪着你,等你平复好,好不好?”

  闻泽僵硬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呆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人才突然声音沙哑地开口。

  “……哥。”

  “怎么了?好点了吗?”

  “我刚刚怎么了?”

  “什么?”魏川被问得没头没尾的。

  闻泽皱了皱眉,又捂住了眼睛:“没什么……”

  “你刚才反应太吓人了,还怕你出事……不过该说抱歉的是我。”魏川很是愧疚,“那个人是我一个大客户的朋友,他今晚一个人在这边喝酒,突然发消息说看到我了,问我要不要一起喝。”

  “我说了我开了房,要给你过生日,他问可不可以一起玩,反正今晚他一个人,我想着他是客户的朋友不好拒绝,多个人可能也热闹,但是正好下去拿蛋糕了,就让他自己先进来坐坐。”

  “都怪我……明知道他是同性恋,但没想到连喝醉的人都不放过。”

  他说完后,旁边的人半晌没反应……

  魏川撒谎时从不心跳,但此时却难得心跳加快,因为他现在也拿不准,毕竟闻泽这么会装,虽然能看出方才的应激绝不是演的,但他怕的是闻泽不相信他的话。

  “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

  拿水两个字还没出来,魏川却听到旁边的人呼吸又变重了。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

  他赶忙侧过头,闻泽的脸和刚才比更红了,这次连耳朵都红得像滴血,呼吸声比起急促,更多的是粗重,手死死地攥着旁边的床单。

  “没事吧?”

  魏川蹙了蹙眉,还以为对方酒精过敏,下意识去碰闻泽的脸,结果对方却猛然避开。

  “别碰我。”

  心脏猛地一跳。

  魏川本来以为玩脱了,结果看到闻泽逐渐弓起的身子,视线才顺着向下移。

  他一下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我操。

  妈的,这死蓝毛。

  果然没下限。

  他想着最多骚扰骚扰得了,能让人应激就够了,怎么还做了这种缺德事。

  “你……”

  换以前魏川肯定嘲讽地笑出来了,但是现在人设不一样,而且两个大男人在一个房间里,实在是尴尬。

  他一下也不知道说啥了,总不能说我给你点个啥过来。

  闻泽埋着头,手快把虎口掐烂了。

  “哥。”闻泽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隐忍,额头也在冒汗,“能回避一下吗……”

  魏川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也许职业病使然,脑子居然有一秒冒出要不帮他一下算了。

  但很快就被非常彻底的否定了,闻泽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和王洋雌雄莫辨的脸完全不一样,想法冒出的第二秒他就有点反胃了。

  而且他不想今晚的功夫白费。

  “我下楼抽根烟,给你买点解酒的,你先解决吧。”魏川喉结干涩地滚动,“有不舒服立马给我打电话。”

  说完魏川就立马离开了房间。

  蓝毛早就不见了,打开手机才看到给他发了无数条微信解释自己什么也没干,对方就变成那样了,还说这种人玩不起别玩。

  他打了电话过去,对方没好气,但因为刚才的事,气焰压着也不敢太嚣张:“哥哥,我发誓我对他什么也没做。”

  “你没做?你没给他下药?”

  “不是你说他有心里压力吗,我给他放松一下,但药效哪里有这么快啊,起码现在才生效吧!”蓝毛气得要死,“那明明是他自己反应那么大,跟个僵尸一样突然立着又干呕,吓死我了!”

  “妈的傻逼,你怎么知道你药没有副作用。”魏川嗤笑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魏川倒没嘴上那么生气指责,虽然蓝毛举措在他意料之外,但倒是多了个甩锅的借口。

  而且发生这样的事,蓝毛也不可能找王洋告状,毕竟自己就是依附王洋吃上的互联网的饭,这说出去又勾引姐妹男人,又乱玩给直男下药的,除非想砸自己饭碗了。

  他点了一根烟,靠着柱子吐出烟雾,手里把玩着打火机。

  不过当时也是看准了这点才联系蓝毛,物尽其用。

  酒店房间的浴室里有水流的声音,玻璃上却没有温度氤氲出的雾气。

  暖黄的灯光打在白瓷砖上,地面是淅淅沥沥的水和白色泡沫,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到夹杂在泡沫里的乳白液体。

  泡沫顺着水流流进了下水道,闻泽按着墙壁,头埋着,颈椎骨突起,冷水持续地淋在身上,但他却像是感受不到寒意一样,呼吸粗重。

  兴许是刚才手一直握着,虎口被抠烂的表皮处又泛出了一点血迹。

  疼痛和冷感逐渐让酒精还有药效消散,思绪回笼,大脑开始缓慢的重启运作。

  一直以来,闻泽都觉得他的脑子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不是他,那个人非常懦弱缺爱,总是在带给他痛苦的人身上寻找庇护和安全感,看了让人觉得可怜又可恨。

  闻泽能看到这个人的记忆,他被孤立过,被殴打过,被亲父拿刀砍过,被母亲当作上位的筹码交换过,被以为很好的叔叔猥亵过,被哥哥许下承诺又抛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