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他都能看到这个人在歇斯底里的求救,吵得他脑子快要爆炸。
闻泽不明白,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住在他的脑子里,有时还会操控他的身体,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都过去了。
就像刚才一样,他又看到这个人像以前一样,一边求救着,一边坐着一动不动。
无论他生气地吼多少遍,让他站起来,让他捏起拳头像自己一样挥向那些冒犯他的人的脑袋,但他依旧只怯弱地坐在那。
他觉得这个人好可怜,也觉得这个人好蠢。
因为弱小,所以才任人宰割,和他一点也不一样。
闻泽记不得他保护了这个人多少次,又承诺了多少次自己会掌控好一切。
他替他用摄像头录下了那个叔叔的罪行,他替他成功进入了一个有钱的家庭,他替他拿到了优渥的资源,他替他竞争来了所有之前得不到的东西。
再然后,小到家里的每个物品,大到周边人对他的言行态度,事事规整完美,从来都在计划和控制之内。
可这个人只会拖他的后腿。
从再次见到魏川起,这个人就在体内乱窜,和以前一样强烈地寻求着另一个能让他依赖的客体,因此还让他放下防备,莫名的醉了酒,陷入这种荒唐难堪,绝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可他越压抑这个人,这个人就越躁动。
直到今晚,这个懦弱的蠢货又破土而出了。
闻泽把湿掉的头发全部抓到了后面,任由刺骨的冷水兜头冲下,试图镇压那颗又在狂跳不止的心。
明明前期他控制得这么好,在魏川面前应对得滴水不漏。他捡起了被那个人丢下的尊严,终于能心平气和地同魏川周旋。
明明一切都在轨迹上运行着,为什么那个人又跑出来了,又让魏川看到他多懦弱。
可抛弃他的人为什么又要救我呢?
方才才逐渐冷静清醒的脑子又开始乱起来了,在害怕这个人再次夺走他身体的时候,闻泽一拳砸在了墙壁上,“砰”地一声,剧痛从骨节传来。
“你还好吗!”
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敲响,魏川焦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是摔倒了吗?!”
里面过了几秒才传来闷闷的声音。
“没有……哥,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你小心一点,喝了酒不能洗热水澡,要是摔到头就不好了。”
魏川声音尽是担心,心里却充满遗憾。
摔死了最好。
都不用骗,魏东伟就舔着脸拿着钱来求他了。
他在外面没等多久,闻泽就穿戴好,拉开门出来了。
对方看见自己的时候,似乎因为刚才的事有些尴尬,魏川看到他耳朵诡异的泛红。
“我给你买了解酒药。”
他把药放在了桌子上,再次抬起头才发现对方没有洗完澡后的热气,浴室里也冷冰冰的没有起雾。
“怎么洗了冷水?”
他说着就伸出手要去捂闻泽的手,结果刚靠近,闻泽却后退了一步,背部一下撞在了门板上。
魏川没有理会,只是握住了他的手,指腹在红肿的骨节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像哄女人一样,语气温柔:“这是刚刚在浴室里弄的吗?怎么弄到的?很痛吧。”
魏川的指腹很热。
那股热意顺着受损的骨节,像细小的电流一样钻进血管,身体深处某个开关又被拨动了。
那个人想出来。
“只是不小心碰到的。”
闻泽的胃部因为这种亲昵的触碰,感到一阵阵痉挛般的排斥,可与此同时,他听到那个人又在这一刻发出了满足的喟叹,贪婪地甚至想把脸埋进魏川的掌心里。
一个荒诞的想法在颅内冒出。
那个人想要魏川,如果能把魏川留在身边,当作给这个人的“镇定剂”……是不是就不会再试图控制他的身体,不会再在他的脑子里叫嚣了。
“这也太不小心了吧……红了这么一大块。”
“哥。”
面前的人突然叫他。
“怎么了?”
魏川抬起头,眼里的心疼天衣无缝。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什么问题?”
闻泽湿发贴在额前,半遮半掩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第15章 中秋
魏川愣了一下,很快就笑着摇头:“走?我还能去哪呢。”
闻泽垂下眸,睫毛颤了颤。
“你忘记了吗,闻泽,我一开始就说过,你是我现在唯一的家人。”
“我只是随便问问,因为不知道哥日后是不是有其他的规划。”
“不会离开了,之前不是答应过你,会陪着你吗。”魏川手背挨了挨他的额头,“先去吹头发吧,免得感冒,我去给你热个水,把解酒药先吃了。”
那日之后,两个人关系明显更亲近了。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魏川不知如何形容,因为假不假装不装,都在相处中能感受到,至少不再像以前一样,看似和谐,但总觉得隔着一层。
隔着一层的人,是很难真正摸到心的。
但这一次,如同第一次他“救”闻泽一样,对方开始相信他,情绪开始逐渐外露,一切都在计划中进行。
甚至那件事之后的没几天,还发生了一件事。
魏川陪完王洋回家大概是凌晨两点,他洗漱完倒头就睡,结果中途被尿憋醒的时候,睁开眼一张脸毫无征兆地紧贴在他的视网膜上。
黑暗中,闻泽躺在他对面,像少年时期以前一样蜷缩着身子,面朝向他,五官清晰无比地映入眼帘。
第一时间魏川以为产幻了。
半夜这个画面过于惊悚,他头皮瞬间炸开,本能地向后一缩,“砰”地直接撞到了旁边的柜角上。
这一撞把闻泽也撞醒了,对方缓缓睁眼,眼里透着刚醒的迷茫。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焦了足足五秒,闻泽的大脑才像重启完。
“……闻泽啊,你怎么在我床上?”魏川揉着后腰,惊魂未定。
闻泽跟失忆了一样,半晌才尴尬地撑起身,立马下了床:“……可能太困了,上完卫生间走错了。”
“没事,以前咱俩不也挤一被窝。”魏川干笑了两声,试图缓解空气中快要凝固的尴尬,“我就是被吓一跳,记得躺下时旁边没人的,还以为见鬼了,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他看得出闻泽是真尴尬,僵直的站在原地。
“应该是太困走错了。”闻泽干巴巴地重复,像是多说几遍自己也信了。
“要真的是做噩梦了,就挨着我睡,我又没打算赶你。”
魏川松了口气,倒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离闻泽更近一步,反正他又无所谓和谁躺一张床。
只是他不知道闻泽脑子里天人交战,拳头捏得死紧,最后几乎仓皇而逃,丢下了一句不用了哥。
第二天中午,魏川睡醒时,闻泽刚运动完回来,两个人一起吃了个午饭,默契的谁也没提昨晚发生的事。
就好似只是做了同一个梦而已。
吃完后,闻泽和他打了声招呼,收拾了一下就要去机场接闻莉了。
“你们会回来吗?”
“不确定,来的话我会提前发消息。”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晚点我也要出门。”
“好,那哥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等闻泽一离开,魏川摸出手机给季月发消息,说他待会儿过去,对方回得很快,让他随时来就是。
这些年逢年过节的,基本上他都和季月还有徐潜一起凑伙,只是第二个死人给他留下一堆贷款,然后不知所踪了。
到季月家的时候,没想到对方妈妈和妹妹也在,应该是假期被接过来玩,魏川自觉打了声招呼。
季月妈妈是很西北的农村妇人,一张脸被风吹得皲裂,满是沟壑,看得出长期田地劳作,手上全是厚厚的茧子,耳朵上还有裂口愈合后的增生,是被季月父亲家暴的结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