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错(52)

2026-06-01

  “不知道。”魏川耐着性子回应,“还有事吗?”

  闻莉看对方不想和她沟通的样子,心里也憋着口气,但最后还是装着体面:“哦没事,我听你房间有声音,以为闻泽可能在。”

  “不在,可能出去买东西了吧,刚刚和我说少了个洗漱用品。”

  “少什么了?”

  “不知道。”

  闻莉吸了口气:“哦哦好,那你睡吧,不打扰你了,你今天又坐了飞机,肯定累着了。”

  魏川点了下头,嘴角扯了一下笑容作回应,然后便干脆地合上了门。

  直到听到闻莉上了楼梯,魏川才转过身看闻泽,闻泽的脸还是红着的,因为酒精实在烧得明显。

  他还没开口,闻泽就贴了上来,搂住了他的腰,嘴唇胡乱地往他脸上蹭,像是在寻求某种慰藉。

  魏川却在他抵上来前,头微微后仰,眯起了眼睛:“阿姨知道他儿子在他哥房间里这样吗?”

  闻泽因为亲了个空,眸色沉了下来,但依然带着酒精的迷乱:“知道又怎样?”

  “可你是学霸,模范生,必成大器的人啊。”

  魏川低笑着,似乎刚刚魏东伟表扬的那些话语,在自己这都变成了某种调情的咒骂。

  在这个家,人人都看不起他,可闻泽却如此在乎他。

  光是一想到这个,心理上就出现了微妙的错位,就好似闻泽在他和闻莉中已经做好了抉择,一种仿佛征服成功的畅快在他血液里流窜,叫嚣着还要更多。

  “那只是他们认为。”闻泽似乎并不在意标签,他用左手捧着魏川的脸,亲了亲他的鼻钉,“……我其实很差劲。”

  “为什么?”

  两个人说话时,带着酒气的鼻息喷薄在彼此中间,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身影。

  “我只是装得很好。”

  大约是喝了酒,大约是又回到了这个家,这个房间,闻泽开始觉得思绪发散,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乱窜,融合,吐出来的话也不再受控制。

  “他们想要…我便去做,但我也有很多不好的想法。”

  “…比如呢?”

  “……太多了。”

  “比如我是你哥,你一边看不起那个职业,又那样对我。”魏川按着他的下唇,蹭了蹭刚刚被自己咬出裂口的地方,然后伸出舌尖舔了我一下,“又比如,你一边说着恐同,却一边比同性恋还可怕。”

  “哥也是。”

  魏川笑着:“我不一样,我当时是为了钱。”

  说完这句话,闻泽就又压着他,手直往衣服里面探,但因为被气息挠得痒痒,两个人笑作一团,在那阵混乱的、令人心跳失速的博弈中,他们双双跌进了深陷的床褥里。

  闻泽撑在魏川上方,发丝凌乱,双眼死死锁住魏川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眸,他突然开口:“哥和我,也是为了钱吗?”

  魏川那双善于伪装的眼睛难得空了一瞬,像是酒精延滞了思维,沉默还没蔓延开,他很快又玩世不恭地勾起了唇角,抬手环住了闻泽的后颈,将人拉到鼻尖相抵的距离呢喃。

  “不一样,闻泽……这个家里,我只有你了。”

  闻泽觉得有一层外壳在清晰地被剥开,被撕裂,年少时的所有幻想在这一刻仿佛全部成真了一样。

  他突然抱紧了魏川,头埋在对方的颈窝里:“我也是,只有哥救过我。”

  听着这句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话,魏川却突然看着天花板有些走神,一阵心悸像细小的电流麻痹了神经。

  他救过闻泽,可那又真的是救吗。

  不过相拥的体温太温暖了,温暖到他在这个家已经很久未曾体会过了,只是这一会儿,便足够他沉默的贪恋。

  第二天醒来时,魏川在被窝里躺得很温暖,手下意识地往旁边碰,可却落了个空。

  他环顾了周围一圈,记忆里的房间设施出现时,才仿佛如梦初醒,他已经回来了。

  “叩叩。”门突然被敲响了。

  很快,魏东伟的声音就传来了:“川儿,醒了吗?”

  “爸,哥还在睡。”

  “都九点半了。”

  “昨天喝了酒,再加上坐了飞机,比较困。”

  魏川坐在床上,听见外面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他按了下太阳穴,因为宿醉脑袋有些痛。

  “没事,我醒了。”

  他刚撑起身,就听见闻莉下楼梯时说话的声音,虽然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你现在对他作息可真是了解。”

  “毕竟住在一起,知道多正常。”魏东伟说话不似以前,仿佛一门心思地想弥补心里那点愧疚。

  但正因此,闻莉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当年等着人走的时候,别提胜利的喜悦有多令人满足了,可现在六年多过去了,人居然又回来了。

  还是被魏东伟以最荒谬的原因——迷信,给请了回来。

  魏川推开门的时候,闻莉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笑着给他盛了杂粮粥。

  “冬天喝这个暖和。”

  “谢谢阿姨。”

  “待会儿吃了饭,我们一家人去寺庙里逛逛,新年祈福一下,中午有个老同学孩子的婚宴,得去参加。”魏东伟突然在饭桌上开口,就像在发表什么重要讲话一样。

  “闻泽,老林儿子结婚了你知道吗。”闻莉舀了一口粥,突然开口,就像要把谁挤出饭桌的聊天一样,“就比你大两岁。”

  闻泽淡淡的回应:“这么早吗。”

  “人家高中就谈了,你和林牧哥哥也好久没见了。”

  魏东伟也加入了进来:“林牧出息,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了,别替多羡慕了。”

  也不知道魏东伟是不是意有所指,不过闻莉赶忙说兄弟俩都有自己事业要忙。

  魏川基本全程没加入他们的聊天,也加入不进去,他们谈的那些事,他一无所知,毕竟这三个人才是一家人。

  他对那个老林有印象,不过并不熟悉,只知道对方是在他离开c市的前两年才把生意迁回来做的。

  仿佛局外人一般,魏川吃完了这顿饭,又跟着收拾完,和他们去了附近的寺庙。

  魏东伟像个傻逼似的,在菜市场买了六条鱼,在寺庙附近的河里放生,说是行善事,积福报。

  魏川从不信神佛,闻泽和他一样,都是看着魏东伟在那举着香跪拜,闻莉心里不耐烦,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配合地在魏东伟旁边,也跪拜了几下,嘴上还要故意小声地说出来,希望一家人来年平安顺利。

  “你不求点什么吗?”魏川转过头看闻泽。

  闻泽摇了摇头:“我只信自己。”

  “不愧是学霸,主观能动性发挥到极致,那你没什么想要的?”

  闻泽看着殿里的佛像:“我想要的,现在已经有了。”

  魏川觉得倒也是,闻泽能缺什么呢,他想要的确实也都有了。

  等魏东伟跪拜完,离开寺庙,他们去了婚宴。

  从下车踏进宴席开始,魏川就浑身不适,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这个老林的朋友,其中有一些是魏东伟的共友,但这些人似乎每个都很惊讶魏川的出现。

  似乎他是多余的一份子,随着这个家的态度和时间的流逝,已经让人渐渐忘去魏川的身份。

  所有人只记得魏东伟家有个中考状元,有个懂事听话的小孩,有个考上了b大的学霸。

  “我儿子,魏川,好久没回来了他。”魏东伟终于开始舍得向旁人介绍他了,“这些年亏欠他太多了。”

  “虎父无犬子,多帅啊,想必令郎也是事业有成。”

  “说笑了。”

  对方伸出手要同魏川握手,魏川礼貌地回握了回去,一阵礼节性地寒暄结束之后,等人转身离开,这里依旧是一个没人理会他的世界。

  再一转过头,闻莉挽着魏东伟,魏东伟扶着闻泽的后背,已经端着酒杯在和今天的主角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