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错(56)

2026-06-01

  魏川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隔着桌上酒的包装,似乎看到了自己妈妈坐在另一头。

  她一开始在笑着对自己说新年快乐,然后突然又开始哭,哭着哭着眼里的泪都变成了血。

  魏川吸了口气,再一揉眼睛,她已经消失了。

  饭后,他没看春晚,闻泽也没看,魏东伟酒劲上来在骚扰各个狐朋狗友,给人家拜年,闻莉也跟着在旁边配合。

  两个人趁他们在客厅打视频,就呆在阳台上吹风。

  “新年快乐,哥。”

  “新年快乐,又是一年了。”魏川看着小区里有小孩似乎在玩仙女棒,他醉醺醺地问闻泽,“你玩过吗?”

  “那个烟花一样的吗?没有。”

  “你小时候居然没玩过。”魏川倒是意外。

  “很多都没玩过。”闻泽垂下眸,他每次喝了酒,说话都会比平时更多更实诚,“也不感兴趣。”

  “这个我也不感兴趣,我喜欢玩摔炮儿,那个好玩,你也没玩过?”

  “没有。”

  “那你玩什么?”

  闻泽也回答不上来,他的童年好像只有那个绘本:“画画。”

  “你还会画画?”

  “不会,乱画而已。”

  因为没人和他玩。

  魏川转过身,手肘搭在台子上,风把发丝吹过,看起来格外风流:“什么时候画个我。”

  闻泽只是用眼睛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面前的人:“我画不好。”

  “你不是尖子生吗,学啥都快。”

  “但也不是什么都能学会。”

  “你怎么知道,你看你跟着我学有多快。”

  闻泽喉结动了动:“你不是说了吗,是你教得好。”

  魏川低低地笑了出来,点了一根烟:“你知道吗闻泽,我从来没想过我还会回来,是因为你,我才重新站在这里,到现在我都觉得不现实。”

  “我也是觉得不现实。”

  “你有什么不现实的?还是你觉得我在这不现实。”

  “都不现实。”

  “为什么?”

  闻泽却突然把他嘴里的烟抢走,魏川看着面前酒精上脸的人,突然就着这根烟吸了一口,然后被呛得一下咳了出来,眼尾很快逼出湿意。

  “喂,你干嘛?”魏川下意识去拍他的背。

  闻泽却没把烟还回去,眼里还有被呛出来的眼泪,虽然声音有些沙哑,但面上的表情却没那么痛苦:“因为幸福的不真实,所以想确认一下。”

  魏川愣了一下,然后一下笑了出来:“是吗,诶,我上次都说了教你抽烟。”

  没等闻泽开口,魏川却轻轻按住了他的下唇:“上来就过肺对你太难了,哥先教你温柔的,好吗。”

  话音刚落,魏川就吸了一口烟,接着把烟雾从两人唇间渡过去,带着一点烟草的苦味和酒精的温度。

  随着烟雾弥漫进两个人唇齿间,魏川的唇也重新堵了上去。

  只剩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灭,不知道外面是谁偷偷放的烟花,伴随着闻莉和魏东伟在客厅的拜年声,炸在了空中。

  夜深人静。

  可能因为喝太多酒,嗓子太干了。

  闻泽本身就浅的睡眠,几次被干醒,不过身侧的人却和过去一样睡得很香,魏川侧着脸,呼吸均匀,轮廓在夜色里柔和下来,不似白日那般锋利。

  闻泽看了他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打开了房门。

  走廊很暗,但斜对着的厨房的灯亮着,在地板上投出一块冷白的光,闻莉背对着门口,显然是刚倒完水,另一只手准备关灯。

  似乎是听到背后门响,闻莉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回过头。

  两人的视线越过走廊,就这样直直对上。

  空气像是在霎那间凝住。

  闻莉端着水杯的手在发抖,目光却越过他,直直落在身后那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上。

 

 

第38章 纠缠

  闻泽只停顿了一下,便轻轻合上了门。

  闻莉站在门口,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开口时声音都有些难以察觉的发颤。

  “你从谁房间出来的?”

  “你不是看到了吗。”

  闻泽垂下眼睑,本来就浅的睡意被这一下搞得更是没有了,他走进厨房,从闻莉肩头边擦过时,无端生出一阵烦躁来。

  “你为什么会从魏川房间出来?!”闻莉一阵保养姣好的脸气得扭曲,“你在他房间干嘛?”

  “我们能干嘛。”

  “现在是凌晨两点二十五,你别和我说你俩在里面谈心。”

  一直以来的猜疑像是浮出了水面,可此刻却让她感到焦虑万分。

  自从闻泽在b市和魏川住在一起后,就明显能感受到两个人的关系相比过去更加亲近。

  现在无论是魏东伟,还是闻泽,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开始向魏川倾斜,那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又是为了什么?

  魏东伟就算了,可闻泽凭什么?这是她辛辛苦苦铺来的路。

  “电视关了你们上去睡了后,我们才睡,他喝多了,我去帮了下忙,然后找下了空调遥控板,才关灯而已。”闻泽面不改色。

  闻莉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闻泽,对方从小就听话乖巧,似乎很难从他的眼睛里找到撒谎的痕迹。

  但不知为什么,这个过去听话的小孩,在脱离自己控制范围的感觉几乎是越发强烈。

  不过对方的话语里很难找出任何问题来。

  闻莉不再争辩他到底在里面干嘛,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我有说过让你和他保持距离吧,闻泽,你和他不一样,你别忘了我们曾经过的是什么日子,也别忘了我们怎么走到今天的。”

  闻泽握紧了水杯的把手,垂着眸看着面前的女人,不过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尽力保持语气平静。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就像爸说的,四个人现在这样不好吗。”

  “你别告诉我你这么聪明,会不知道你爸为什么要他回来吗?”

  闻莉当时看中魏东伟,就是因为魏东伟不爱回家,每次来喝酒就吐槽老婆得了精神病,天天像个祥林嫂一样,赚钱后家里没人体谅他,儿子也叛逆,成绩差,只知道玩,还老和自己对着干。

  这样的家庭,实在是太好插足,她能给魏东伟提供情绪价值,闻泽也足够优秀,可以说样样都是魏东伟想要的。

  魏东伟是她挑的,魏川也是她一手挑的。

  没有她,哪有闻泽的今天?

  “他既然愿意回来,你觉得他会单纯到只是因为和你关系好才回来??”闻莉摸他的脸用了点力,像按在了颧骨上,“你把他想得太简单了,闻泽,你可是给我说过他做过酒水销售的,做这个的几个不是看人下菜碟的人精啊?”

  “而且他能混到去做这个,说明他过得一点也不好,这才是他为什么回来你懂吗。”

  闻泽看着她漂亮扭曲的脸,胸腔里的憎恶如潮汐般疯狂涌动。

  就好似一直以来,他都知道魏川给他包装了一个无比完美的梦境,但每一次他都会心甘情愿地自我放逐,坠入梦境去贪婪地汲取那名为“安心”的养分。

  并非梦境多真实,而是因为这里成为了唯一的补给站。

  眼睛会伪装,话语会粉饰,可唯独皮肉和唇齿相贴时的温度和心跳不会骗人,真实的让他血液都在沸腾。

  他能感受到,魏川也在需要他,他们都在病态的向彼此索求着。

  可闻莉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随意挥舞的剪刀,蛮横地挑破这层梦境薄如蝉翼的保护膜,逼他睁开眼,去直视真正的魏川。

  可剥开虚伪欺骗后的魏川又是什么呢,还是和过去一样,哪怕恨他,也接纳他。

  某种程度上,他享受着这种快感,体内的那个人心跳平稳,安分又满足,是因为魏川在他画好的方圆里活动。

  对方的生活已经没有了红灯绿酒,也没有别人了,哥哥的世界和他一样被浓缩成了名为“家”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