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错(71)

2026-06-01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闻莉点开了链接,把手机屏幕播放的内容快凑到闻泽脸上,“你告诉我啊!!!你们在做什么!!”

  没等闻泽回答,她又立马开口,摇着闻泽的肩膀:“这是ai合成的对吗,他想害你对吗……他就是看不惯我们过好日子,他就是看不惯!”

  “对…这就是合成的,这一定是合成的。”闻莉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你怎么可能是同性恋,你怎么可能和这种人搞在一起…他不学无术,和你一点也不一样,而且他谈过那么多女生……是我慌张了…魏川就是想害你,他嫉妒你。”

  可闻泽却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屏幕。

  比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拍摄视频的愤怒和恐慌,闻泽在看到画面的第一瞬间,先涌上心头的却是满足。

  他以为魏川在用这个方式告诉闻莉。

  只是下一秒,不好的预感也随之而来,他突然感觉那个人在身体里疯狂颤抖,像是极度害怕,他攀附着自己的脏器不断在质问自己发生了什么。

  像是要用手摘除掉自己的心脏。

  闻莉在看着闻泽沉默的时间里,几乎快疯掉,但只要闻泽不承认,她就可以告诉自己这是魏川的故意陷害。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没有什么栽赃是做不到的。

  “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有多远滚多远…我和魏东伟结束了,他别想害你。”闻莉几乎是抖着手拨通了电话,“我就在就说…我现在就说……”

  很快,电话里的机械女音响了起来。

  “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她崩溃地抬起头,却看见闻泽的眼珠猛地动了一下,然后极其僵硬的,仿佛一秒一帧的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闻泽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嘴角诡异又不受控制的抽动。

  “闻泽…?”

  对方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留下任何解释,只是突然转过身就往外跑。

  “闻泽!!!!”

  节假日的机场,人来人往。

  销完所有绑定的账户,注销的手机卡被丢在了垃圾桶里。

  季月转过头看着重新拉过行李箱,正在插新sim卡的男人:“你这定时设的,我已经能想到她会被气疯了。”

  “没气疯才是我的问题。”

  季月笑了出来,突然叹了口气,有些怅然:“这一天终于来了…迟到了两年的生活。”

  魏川看着手机屏幕,所有的软件几乎都是没有登录的初始状态,唯有短信记录,手机依旧原样的保留着。

  “你弟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傻逼吧。”

  “……可能吧。”魏川挑起眉头。

  他拇指悬停在短信界面上,过了一会儿才点开了其中一个名字,里面有很多两个人过去的聊天。

  基本都是对方问他吃不吃饭,今天想吃什么,自己又在做什么。

  最上面,是第一条。

  <哥,我是闻泽。>

  魏川视线只停留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清空了所有记录。

  他们的关系,就仅是如此。

  一个家里,只能养育一株植物,多出来的一株,只会争夺养分,直至另一方枯死。

  魏川偶尔觉得,他就像瘠的土壤里一颗刚发芽的种子,过去还没长稳,养分就被切断,如今不过是按照计划,被另一个人供养了出来。

  对方渴于依附,他渴于金钱。

  于是根系暗处生长,彼此纠缠,养分流动,仿佛交换,又像掠夺。

  只是,有些植物一旦长成,就不再需要最初的那片土壤了。

  魏川垂下眼。

  既然目的已经完成,那这段从一开始就畸形又错误的关系,也该被连根斩断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往c市的3U6996次航班正在登机,请还未登机的旅客尽快前往H174登机口登机,谢谢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走了,魏川。”季月回过头,魏川还站在原地,“登机了。”

  “来了。”

  魏川抬起头,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和一架正在开始滑行的飞机。

  他收回视线,把手机揣进兜里,拖着行李箱,大步往前走。

  门被推开的时候。

  屋里漆黑一片,安静得仿佛从来没人住过一样。

  “哥?”

  “哥。”

  闻泽按开灯的刹那,视线落在了地上。

  平日里对方穿的那双拖鞋被随意地踢在了一边,其他的鞋子已经全部都被收走了。

  他心口发紧,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冒了起来。

  出租车上几乎不愿承认的事实,在脑海里开始越放越大。

  不可能。

  他不可能走。

  他答应了我的。

  他说了会在家等我。

  “哥?”

  “魏川。”

  闻泽的声线有些不自知的发颤,他猛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还是今早的景象,两个枕头被摆放在一起,被子搭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但旁边的衣柜却开着,里面空荡荡的一片。

  他不死心的冲过去,抽屉、角落、每一层都翻找着,像是在和什么较劲。

  像是只要再多找一秒,就能把人找回来。

  只是依然什么也没有。

  心脏几乎是瞬间砸在了地上。

  留下的只有变成空号的手机,没有回应的短信,消失的衣物,被有目的拍摄下的视频。

  他又去了卫生间,打开洗衣机的门。

  没有。

  烘干机。

  没有。

  就连平日挂在自己旁边的毛巾,也被带走了。

  闻泽觉得体内有什么开始暴动地肆虐了起来,好似持续了这么久以假乱真的镇定与安稳,在这个瞬间终于被打破了一般。

  碎得干干净净。

  所有东西在这一刻,突然连在了一起,像一条线,狠狠收紧,勒近了他的喉咙里。

  对方离开这么久后突然选择的回来,对他一句又一句诱哄的甜言蜜语,赐予他的幻想与未来,所谓的保护和承诺的永远。

  全部都是一场梦。

  全部都是欺骗。

  是啊,魏川和闻莉一样,是陪酒的啊。

  这样的人,为了目的张口就来,又有几句真心。

  他以为魏川和闻莉不一样……他居然以为魏川会闻莉不一样……他怎么会以为魏川和闻莉不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白被血丝一点点浸红,愤怒和失控,让血压在往上顶。

  他的表情异常平静,平静得几乎狰狞,好像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了表面下。

  下一秒,镜子里的人突然开始流泪了,但眼泪却是红色的,像血液一样顺着眼眶往下砸。

  他听见镜子里的人在说话,声音和他一模一样。

  ———你骗我。

  ———你说的哥哥不会离开!

  ———你说的只要给了他想要的一切,你就能控制他!

  ———你根本不能控制他。

  ———你又被他骗了。

  “闭嘴!”

  闻泽撑在洗手台上,他朝镜子里的人吼去。

  “我早说了不该信任他!”

  “我早说了他在演戏!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盯着镜子,眼底血丝蔓延。

  “是你要他———”

  他一字一顿,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狠戾。

  “是你非要他。”

  “是你求我,我才给你的!”

  镜子里的人眼里的血却越流越多,他不断地哭喊着,像是被扔回了过去,懦弱无助,断裂失控。

  让闻泽的大脑几乎快被劈裂成了两半。

  ———你本来就是来保护我的!!

  ———我要!你就应该给我!

  ———你根本保护不了我!你根本就不够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