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话音刚落,便看见面前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情绪激动,目眦欲裂。
“不可能!他已经死了!”
“患者请你冷静下来,慢慢说。”医生放缓了声音,“先深呼吸。”
魏川心脏越跳越快,头皮都在发麻,但却被对方平稳的音调安抚了一样,他坐了下来,强迫自己深呼吸了几次。
“……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牵扯到父母那辈……太长了,说不清。”魏川看着男人大褂上的工牌,“大概是从三年前,我离开b市的时候,就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是那个时候还没有特别的想法和情绪……因为我不会让自己去想这些……”
“直到……直到……”魏川的呼吸又开始变得紊乱了。
这一次对方没有直接的问出来,而是耐心地看着他,等着他自己开口。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一个过去了很久的新闻。”魏川闭上了眼睛,一直以来他都本能地逃避着那三个人的一切,“那个新闻是……b市因为酒驾,发生了一起重大车祸,车内两个人当场死亡……”
魏川声音都在发颤:“通报死亡的年龄和姓氏……和他们一模一样……车祸的位置也在我们住过的……地方。“
“从那天之后,我的睡眠就开始越来越差了……开始莫名其妙能听到声响,总感觉有人跟着自己,频繁的产生幻觉。”魏川咬着嘴唇,“就连我好不容易睡着的梦里也开始……他就像鬼一样缠着我……”
“所以你害怕他死?是因为之前发生过什么?”
“……从我重新遇到他起之前的每一年,我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他们能被车撞死。”魏川突然蜷缩起身体,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像是这么久以来紧绷又无处诉说的情绪终于溃了堤,“但我没想到,他们真的车祸死了……”
“他们的死和你无关。”医生安抚着他,“每个人都会有一些阴暗的想法,但这到底不是你害死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算我害死的吧?因为我总说要他们去死。”魏川呼吸越来越乱,“可我恨死他了啊,从他们第一天进入我家的门起,我的生活就被毁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有新的生活,还要像鬼一样出现,让我睡不着觉,过不好日子,还要来害我……”
“我应该很爽啊……不是吗?他们死了……终于死了……为什么还是会这样?!这不是我梦寐以求的吗……我不知道……为什么阴魂不散的缠着我……”
“……医生……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们吧……他们害死我了我妈……他也抢走我的生活……挤走了我的位置……谁都喜欢他,学校里家里同辈里……我每次看见他站在台上那么耀眼,人人都注视着他的视线……我都想毁了他……凭什么……”
“但他又那么蠢,无论我说什么都会相信我……是他活该吗?为什么死的不能只是他妈……?”
“为什么他也死了……?他为什么也死了?”
看着对方越来越焦躁,话语逻辑断链,整个人极度恐惧的模样,很显然是触发到了一些回忆,医生不再追问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变成这样,只是连着叫了几次他的名字,试图把他拉回来。
“魏川。”
“魏川。”
直到魏川终于停下了神经性的叙述,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你今天是怎么来的诊室?”
“坐地铁。”
“你现在能看到我身上穿的什么颜色吗?”
“白色的。”
“那你有闻到空气里的味道吗?”
魏川沉默了两秒,似乎思绪也跟着对方的问题游走了过去:“消毒水味?”
男人笑了一下:“我喷了我女儿买的葡萄味的香氛。”
“这样吗……好像没闻到。”
“可能味道散了。”
感受到魏川的定向力逐渐恢复后,医生不再继续询问他的过去,聊了点其他内容,便让他去做了测量表,又拍了脑部ct和脑电图,排除一些病理性导致的幻觉问题。
魏川等着结果出来的时候,一直在门口抽烟,甚至要确定尼古丁全部吸进肺里的实感。
他太害怕和女人走向同一个结局,他见过对方被精神分裂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模样,也不想重蹈覆辙。
这个家就像被诅咒了一样,人人都在遭报应。
过了一会儿,直到通知他可以进去了,魏川才回科室。
“报告出来了,恭喜你,不是精神分裂。”医生其实对话时就明显知道他不是,但还是确保了没有其他异常,“目前脑部拍的片也看得出没什么大的问题,是很明显的焦虑过度,而且你极度容易惊恐,是很典型的急性精神压力导致的产幻。”
“……我真的不是精神分裂吗?”
“不是,精神分裂是神经系统和大脑结构出现了病变,而你是压力和心理创伤太严重,外部导致的反应性精神障碍。”医生给了他一张单子,“但你要是还不控制,持续这样发展下去,带来的伤害会更大,我给你开了一些扛焦虑和助眠的药物,还有这个Antipsychotics ,剂量低但必要时能帮助你平息一点幻觉。”
“好的。”
魏川拿了单子正要转身,又听到医生开口。
“原生家庭的仇恨会塑造一个人,也会毁掉一个人,有条件的话也可以去做心理咨询,心病根除掉身体也会好很多。”
“好的,谢谢医生。”
关上门后,魏川就去拿药了。
也许是排除了精神分裂这个定时炸弹一样的选项,他能感觉到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拿完药之后,魏川才出医院,正好于妤也给在给他打电话。
“结束了吗老公?我已经预约好啦。”
“结束了,我现在过来。”魏川握着手机,就准备过马路。
绿灯已经亮了一会儿了,他跟着走过去。
“嗯呢,那我直接过去在那等你,你的失眠医生怎么说的啊?”
“就是普通失眠,没什么大问题,让我吃点镇定药……”
魏川话还没说完,却骤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见马路的对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几乎是瞬间僵直地站在原地。
对方看着他,露出了和梦里一样的笑容。
他无法动弹,哪怕已经知道是幻觉,脚也像被钉死在了原地一样。
“老公?”
“老公?”
下一秒,转角送外卖的电动车却突然冲了过来。
魏川在剧痛传来前,先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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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居然走这么早吗,小闻。”
明亮的写字楼里,男人容貌清俊,头发抓在了额上,露出饱满的额头,对方穿着白色衬衣,身形修长挺拔,看起来像块水润过似的玉,沉静干净,正提着电脑包要往外走。
闻泽看了一眼手表,唇角微勾:“早吗米姐,已经八点半了。”
“对你们算早啦。”米姐看着闻泽打趣。
她是公司一楼的前台,基本上什么八卦都知道点。
他们公司是这几年赶上智能设备和ai井喷兴起的市场,开始疯狂扩张,从最开始十几个高校学生创业的小团队,融资扩张到现在全国三家分公司。
闻泽是前不久才从b市调来c市的算法工程师,有人问过他怎么还从b市调过来,对方说自己是c市人想家。
米姐听说他也是当时研发团队里其中一个实习的,至于为什么还是这个位置,是因为对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公司里,而是在精神病院里,貌似是人好了很多才重新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