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了电梯的开合声,然后是小孩和女人的声音,不过对方应该不是这层楼的,因为声音随着电梯门合上就消失了。
不过……有脚步声!
应该有人从电梯里出来了。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魏川像才反应过来,开始疯狂地敲门。
他听见这个要往旁拐的脚步,果然停了下来,对方像是疑惑,然后脚步声开始靠近了自己这扇门。
魏川心脏越跳越快。
他才注意到门上有猫眼,不过被盖子盖住了。
他拖动着身体,扯得裹着石膏的那只手都开始发痛,开始冷汗直流,但他还是努力把自己带向猫眼的地方,试图让外面的人更能接收到自己的信号。
“咚咚!”
“咚咚咚!”
“有人吗!”
“能帮我叫物业吗!!”
魏川在里面大声求救着,能感觉到出去的希望近在咫尺了,他手指颤抖着掀开了小小的金属钙,然后迫不及待地把眼睛凑了上去。
透过窄小的凸透镜,世界被压缩成一个扭曲的圆。
视野边缘被黑暗吞没,中间那一点,被凸透镜拉得变形、拉长。
走廊的灯光惨白,他看见外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对方保持着淡淡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魏川还没从恶寒中回过神,下一秒视线骤然一暗。
猫眼另一端,忽然被什么填满。
是一只眼睛。
一只被放大、扭曲了整个视野的眼睛。
对方瞳孔被凸透镜挤压成诡异的椭圆,血丝清晰到像裂开的纹路,几乎要从镜面里挤出来。
眼球几乎和他相贴。
他听到门外的声音响起,却像是贴着他的耳膜。
“有人啊,哥。”
第56章 引颈受戮
本达到巅峰的期望几乎是瞬间变成透彻心扉的凉意。
就像被一盆冷水浇下。
面前的门被打开时,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魏川瞳孔都在震颤。
“哥,病都没养好,要去哪里呀。”
闻泽合上门,慢条斯理地脱下了外套。
“你故意的??”魏川声音都在抖,“你故意的。”
刚才肾上狂飙的激似乎在此刻都凝滞了一样。
“故意什么?”闻泽看起来似乎不明白,“忘了锁门而已。”
“你塌码……就是故意的。”
“你塌码就是故意的!!!”
魏川气到拳头都捏紧,指甲陷进肉里,从未有过的愤怒在此刻升腾而上,恨不得杀了眼前的人。
最崩溃的绝望也不过是抱着期望,得知自己有机会,再被别人亲手掐断。
闻泽看着魏川此时此刻的神情,就像是穿越了时光,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在每一次哄骗的许诺里满怀期待,付出了一切,最后盛大的迎来家破人亡,和真心被踩在泥地里践踏。
他要魏川经历的,不过是他在精神病院经历过的每一种情绪。
“故意又怎么了。”闻泽轻笑了出来,“绝望吗?”
再绝望,也不会有当时的他绝望。
闻莉因为联系不上他,回家疯狂的敲门无果后,联系物业开了门冲了进来,最后找到了躺在卫生间的自己。
时至今日,那绝望到想死的崩溃,就像被封存在了玻璃罩里,无论何时回望,他都能触碰到。
魏川眼睛血红,体内就像有猛兽在冲击,想扑上去一拳揍在面前人那张让他再也看不透情绪的脸上。
“你去死吧,你塌码去死吧!!”
“以前的闻泽呢?!!”
闻泽看着他。
放任着对方的怒吼,因为这栋公寓一梯两户,而旁边没人住。
“你把以前的闻泽还回来!!还回来!!!”魏川太阳穴青筋怒涨,甚至顾不上尾椎的疼痛,“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像一个怪物!!”
“哥。”闻泽垂下眸,坐在了沙发上,“是你把那个‘闻泽’亲手杀死的。”
魏川大口地呼吸着,在听完这句话后,脑袋像当头一棒,几乎不能思考。
“现在的我,是你供养出来的怪物啊。”
面前的人依然眼睛通红地看着自己,嘴唇却因为无法接话颤动着。
决堤的崩溃在此刻仿佛山体坍塌了一般,几乎快压垮他,让他喘不过气。
魏川尽力保持着冷静,试图从闻泽的反应和话语里看出一丝一毫,可大脑却被绝望淹没。
他做什么都没用…做什么都没用。
“哥,回床上躺着吧,你这样离恢复好出去,更是遥遥无期。”
“你会让我出去?”魏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其实我会让你能走动的,像今天一样。”
魏川的心吊着,直觉告诉他,闻泽不会这么简单。
“因为只要你走出这扇门,这些视频就会自动上传,不光是她,包括她的父母。”
魏川一下愣在了原地。
他看见闻泽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在和于妤的聊天界面那,要发出的视频里,是他在卫生间里,被男人把尿,而另一个,是昨晚在浴室两个人…的模样。
不过男人把自己的脸给模糊了,能清晰看见的只有他。
从羞耻,到沉沦。
“……你安了针孔摄像头?”魏川不敢置信,说话时声音抖得厉害。
“公司新产品,测试一下。”闻泽点了播放,两个人的身影动了起来,“这不是哥最擅长的事吗,偷偷拍视频。”
一想到那晚他以为是乌托的世界,最后都变成了利用他逼疯闻莉的工具,闻泽就觉得讽刺。
美名其曰的逃离和放松,那些引诱的甜言蜜语,交融时的汲取,让他曾达到巅峰的期望和幸福。
全部不过是一场利用。
他看见魏川几乎要崩溃,像是他本想牢牢握在手里的正常生活,正在剧烈坍塌。
“痛苦吗,难受吗,想死吗?”闻泽锁上了屏幕,对上男人目眦欲裂的眼睛,“这些都比不上当时我经历过的一点。”
从魏东伟破产的跪下相求,抓着他让他借贷帮忙,一同承担债务;从闻莉疯掉后的崩溃,恶言的诅咒到堕落,无数次试图撞死他。
从他失去唯一的情感支撑;从他因为病情一度无法完成学业,而被几次劝停学;从他的工作也开始一落千丈;从他在精神病院被其中“一个人”因想自杀折磨的日日夜夜。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看着病床周遭的白色,被绑在床上时,如果不是靠着恨着眼前的人,闻泽无法想象自己如何撑下去。
他把房间改造成了曾经他们一起睡过的卧室。
既然过去无法孕育出两个人的未来。
那就让现在的这里,成为滋生仇恨和痛苦的温床。
他要魏川无法过上正常的生活。
他要他恨他,像过去那样恨他,像他恨魏川那样恨他,持续的恨他,永远的恨他。
这是他赖以生存的养料,也将成为塑造魏川未来的培养皿。
魏川的情绪已经从剧烈的激动,到平复成现在绝望的一滩死水。
过去报复成功的快感,在死水里像细小的气泡,开始不断冒出,又炸开。
那些繁琐的情绪,过去的一切。
无论是刻意的接近,在礼堂的卫生间里抵死相拥的吻,在“父母”眼皮下隐秘的快感,在菩萨像前的诅咒和亲密,还是离开时对未来新生的向往,那些做了无数心理准备依然存在的揣揣不安,在得知对方死亡的逃避,在回忆过去时反刍的快感。
在如今,全部都化作了更深的怨恨。
“闻泽。”他深吸了口气,尽力平复着自己此刻的呼吸,几乎是咬着牙,从嘴里挤出的字,“别逼我恨你一辈子。”
闻泽看着他,视线晦暗不明。
“来日方长。”
躺回那张床上时,魏川的神经久久不能平静,一直波涛骇浪地翻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