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错(81)

2026-06-01

  他伸出左手,毫不掩饰。

  闻泽起初只是看着,魏川几乎是挑衅地看着面前的人。

  不过没一会儿,对方也突然加入了,像上次那样,握住了自己的手。

  魏川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猛地打开了闻泽的手:“你干什么?”

  但闻泽却不为所动,整个人逼得更紧了,让他背部只能贴在玻璃上,重新伸出了手。

  浴室里的热气熏得人头昏眼花,整个人跟踩在云端上一样,飘飘然,魏川干脆不再抗拒,反而开始贪恋起这么久以来,终于有的来自活人的触碰。

  再睁开眼,对上闻泽的视线时,他第一次不自然。

  因为无论如何,闻泽都比他小了五岁。

  闻泽看了一眼地上,挑起眉头没说话,魏川轻咳了一声。

  不过对方很快把毛巾搭在了他头上,开始擦了起来。

  洗完澡,换了衣服,吹干了头发。

  魏川观察着闻泽的眼睛和态度,在猜对方是不是一下想通了,所以今天才突然变卦了。刚才还主动碰了他,他趁着这么久以来,难得温情的时刻,没忍住和闻泽说话。

  “可以给我个ipad吗?不联网都行,下载点什么也行,我一直在这个房间里,没事做,太闷了。”

  “游戏机也行啊,我不能老发呆啊。”

  他看不到其他的画面,就会时不时产幻,因为神经根本无法得到休息。

  总有东西需要填补人的真空。

  因为这些幻觉太痛苦了,让他根本无法面对闻泽,但在清醒过来后,他又会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

  “可以吗?闻泽?”

  “闻泽?”

  “…闻泽。”

  对方又不说话了,魏川快被他搞疯了,这么久挤压以来的情绪,终于一下溃了堤。

  这些天被幻觉折磨的崩溃,被沉默的无限凌迟,永远也吃不饱的饥饿,什么也接触不到的断连,每一样都把他逼到了临界点。

  “我草泥马!你说话啊!”

  “你到底要怎样!!”魏川摔掉了桌上的吹风机,一把扯过了闻泽的领子,不顾尾椎的刺痛,“你也要逼疯我对吗?!这就是你说的我过不了正常的生活?!我妈被你们害成了精神病不够,你也想害我成精神病?!”

  “我告诉你,闻泽!你妈活该!她就该得精神病!那是她的报应!!”

  闻泽的眸子看着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似乎是什么都不能刺到对面,魏川开始口不择言。

  “你问我是不是同性恋?我告诉你,下辈子都不可能,我一想到和你上过床我都快吐了。”

  “码的,不是为了钱,谁几把会和男的搞在一起?”

  “我就是故意的,故意接触你!故意报复你!我都是故意的!你再把我关多久都没用!”

  他看见闻泽依然毫无反应,眼神甚至有点空,像是对外界没有认知一般。

  “说话啊!你踏马的说话啊!”

  对方依旧保持着不变的模样,魏川突然颓丧地松开了他的领子,然后抱着头,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巨大的痛苦当中。

  “啊————!!!”

  “为什么!你踏马为什么这么折磨我!”

  魏川此时此刻,对自己可能会精神分裂的恐惧,已经达到了极点。

  “我告诉你,你想让我变成精神病,不可能!你想了毁了我,不可能!!”

  “老子只会让你先变成精神病的!”

  闻泽听着他疯狂的诅咒,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像过去那样,面色平静地又合上了门。

  看着那扇再次被合上的门。

  魏川开始疯狂地捶床,一下又一下,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什么也观察不到,什么也抓不到。

  来个人也好,闻泽和他说话也好。

  像刚刚那样,洗澡也好,触摸也好,帮他也好。

  什么都好……

  但在这无尽的静默当中,他整个人像被搁置了一般。

  闭上眼,被触碰的感觉像是还残留着,身体食髓知味的开始怀念起,像要把方才的热度刻入骨髓,来证明他并非独处荒岛的唯一供证。

  他还没疯,他还能分辨。

  一整个晚上,他都没怎么睡着,甚至靠着怀念那点洗澡时的感觉,自我沉沦地还解决了一次。

  意识到这点时,魏川又崩溃又想死,一晚上都在问自己是不是疯了,难道真的疯了吗。

  闻泽真的把他逼成了精神病了吗。

  他开始疯狂回忆和不同女人的感觉,但无论怎么回忆,脑海里翻涌的残影,最终都扭曲成闻泽曾经在他面前各种的模样。

  因为过去由报复催生的快感,实在太上瘾了。

  无论是背德的偷情,还是仇人儿子的供奉,又或是让闻莉痛苦到走向死亡的下注。

  一旦体验过这种疯狂的,不同于常人精神阈值的快感,就像吸食了毒品一样难戒,只能在仇恨的废墟里反复地嚼碎了,去回味这种扭曲畸形的温暖。

  一回味起,下面竟是又在痛苦和恨意中起了…

  他眼白里布满了血丝,早上睁着眼看着闻泽端着牛奶鸡蛋进来的时候,第一次没有主动开口。

  对方依然穿着整洁的白衬衣,发丝被打理过,只有几缕搭在额间,闻泽眉骨高挺,垂眸时那双眼睛被睫毛完全遮住。

  对方看起来和躺在床上狼狈的自己,截然不同。

  不过这一次,闻泽没有只是放下碗就离开,魏川看见他在动挂在自己手上的绳子。

  他盯着对方的调整,闻泽好像只是换成了有弹力一些较长的绳子,重新挂着。

  没有想到在昨晚的愤怒中,今天会换来对方的松动。

  魏川觉得,他也应该低点头,先学会共存。

  “昨晚,我不该那样说话。”

  “很多话不是出于我本心,我只是有些着急。”

  闻泽垂眸看了他一眼,居然回应了他:“哥说了什么?”

  “你不知道?”

  闻泽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昨晚睡得太好,可能忘了。”

  一想到自己的睡眠,魏川嘴角僵硬地抽动了两下,他讪笑了出来:“我没说什么,所以我现在可以自己去上卫生间了?”

  “可以,因为哥总是这样躺着,也很难受吧。”

  魏川在想闻泽是经历了什么,心情才会这么好,但至少他不会再提昨晚的那些要求了,可以循序渐进。

  “是啊,上厕所起码还算一点活动。”

  闻泽没什么表示,给他调好后,就转身出去上班了。

  魏川还沉浸在闻泽今天突如其来的松动上,像是给予了某种希望。

  吃完饭他还是这样躺着,静养着,昨天因为差点对闻泽动手,扯到了尾骨,现在隐约作痛。

  中途他起来了几次,好久没有这种能走出这张床的感觉,让他有些欣喜。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发现,这条绳子好像还盈有多余的一点,像是不止能走出这点距离。

  他忍着痛下了床,走到了卧室的门口。

  摸到这扇门的时候,他心脏都在狂跳,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魏川手逐渐移到了门把手,往下压的时候,“咔哒”一声,门…竟然开了。

  今天好像没有听见闻泽上锁的声音。

  居然这么久了,他才发现。

  那一瞬间,像是溺水的人终于看见水面的一点光。

  魏川推开门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并不大,餐厅客厅是一体的,摆着一张沙发,上面还有被子和枕头。

  …闻泽睡这里?

  但是他来不及想,因为外面天居然已经黑了。

  不过让他惊喜的是这扇门推开后,就是房子的门,居然这么近!

  尽管他很难走到房子门的把手那,魏川也知道自己需要求救,只要听到这层楼有人声,他就疯狂从里面敲门,一定有人会听到,哪怕不过来问,也会因为害怕告诉物业吧。

  魏川站在门口,忍着痛意,屏气凝神地听外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