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川感觉一种莫大的痛苦包裹着他的身心,又混杂着报复的快感,在胸口里激荡着。
他看着地上躺着的人,一米八六的身躯此刻脆弱的,仿佛一只能随时踩死的蚂蚁。
是啊,是不是这样他就可以走了。
他可以走了吧。
只要删掉那些该死的视频。
魏川忍着痛意站起了身,试图往外走,结果脚刚落地,却听见脚边的人仿若梦中的呢喃。
他看见对方紧闭着眼睛,明明身体痛苦极了,面色却仿若舒展着。
然后,他听见了一句脆生生的。
“哥哥。”
声音就像第一天,他们在家门口正式见面那样。
至此,他的人生天翻地覆。
魏川要往外走的脚步突然停下了。
他僵硬地回过了头,对方依然弯着整个脊柱,咳得不停,每咳一次,身体就痛苦地震颤一次,鼻血流了一地。
这声哥哥就像是无意识叫出来的一样,不像在真的叫住他,但怎么会是小孩的声音…
魏川的步子几乎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看着地上的人。
出去吧,出去一切就结束了。
是他这个蠢货,像以前一样供奉给你的机会啊。
你觉得你出去,他会就这么放过你吗?
杀了他啊!
魏川脑子里天人交战,最后他几乎是痛苦至极的闭上了眼睛,视线陷入一片黑暗的时候,心理的负荷像是再也无法承受了一般,然后他大叫了出来。
“为什么是我啊草——”
“为什么塌码的就是我啊!!”
“为什么就偏偏是你来了我家!!”
他忍着尾椎比先前难受一万倍的,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剧痛,跪在了地上,甚至不顾饭菜粘在腿上,只是疯狂地从柜子上抽过纸巾,疯狂地擦着闻泽脸上和身上的血液。
好在以前当营销时被培训过,遇见客人喝完酒身体有什么特殊的紧急情况,该如何反应。
虽然过去一次也没遇到过,结果现在该死的用上了。
魏川头上冒着汗,把闻泽的身体翻了过来,让人完全侧卧着,解开了他领口的扣子,然后再把人的头固定着颈部,让手臂垫在脑下,确认人没有要吐会被噎住的迹象。
他就这样绝望又沉默地守着眼前的人,等他脑部血氧恢复。
对方的颈部上是自己掐出的血痕,看着就像半截红色的项圈,触目惊心。
和闻泽的每一次相处,魏川都觉得自己快把这辈子的精力都消耗了一般。
闻泽的裤兜突然开始疯狂震动,魏川的视线落在了上面,然后摸出来一看,手机上显示是林组长打来的,然后对方又发来了几条消息。
<参数还要再调整。>
<小闻,辛苦你今晚再看看。>
十点了,到底什么工作还要一个快死了的人做。
魏川从前就不懂闻泽在拼什么,要是自己上一天班,这个点还在加班,不如死了算了。
逐渐感受到对方的恢复后,魏川几乎脱了力一样,像是扼住自己喉咙的手也消失了。
他把手机甩到一旁,整个人像脱了力一样,三两步跌回了床上。
尾椎快把头痛麻了。
他闭上了双眼。
也许自己才是真正的蠢货吧,他明明能出去,他为什么要救他。
为什么要救他。
他死了不就好了吗。
下次还有什么时候才会有这个机会。
魏川心力交瘁。
闻泽把他逼成了一个和他一样的怪物。
不过可能是太累了,一整天情绪反复冲顶到下坠,让他比在健身房跑了一整天还要累。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闻泽醒来的,也不知道闻泽什么时候离开的,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陷入了梦里的黑暗。
从那天起。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突然变得难以描述。
就像是被困在同一具身体里的两种意识,彼此撕扯,又无法真正分离。
魏川没能离开这个房间,每多呆一天,悔恨就多一分,情绪也积压得难受一分。
闻泽像是拿捏住了他的这些情绪,要么不说话,要么说话就会让他的心情开始剧烈波动,似乎是故意的一样。
然后闻泽就会像那天一样,问他恨他吗,想杀了他吗,然后主动把自己送到他的手上,请求他能够掐死自己。
像献祭,又像引诱。
魏川觉得自己像入了魔,在每一次掐住他脖颈时能感到肾上激素的狂飙,像是为此刻能够报复闻泽一样上瘾又畅快,又能回忆起过往两人相处时,对方在自己掌控下的快感。
但在每一次松开对方的脖子时,他又会陷入一阵无尽的空虚。
肾上腺素迅速退潮,身体还残留着用力后的颤抖,但情绪却在瞬间坠空。
没有胜利,没有解脱,现实里闻泽才依然掌控着他的每一天。
那一刻的“主导”,只是被允许发生的假象,像一场被精心设计好的失控。
他明明都知道,可还是不知不觉中,开始上瘾。
开始病态的希望闻泽每天的出现,把自己送到他手里的时刻,只有闻泽存在,他才能继续这种上瘾一般的循环。
仿若是是一种寄生。
闻泽把生命付与他手,而他把现世在这个房间的存在感,寄生在闻泽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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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开时,穿着矮高跟的女人走了进来,一见电梯里的人就笑着叹气。
“哎,你们周末也加班。”
闻泽礼貌地笑着点了点头:“最近比较忙,但刚好加完。”
“我也是,去把电脑放回去。不过小闻,你不热吗?”
女人侧过头看他二十多度的天,穿了个高领。
“感冒了,稍微有点畏寒。”
“怪不得,我说你最近声音都有点哑呢。”
红色的数字跳到了7,女人抱着电脑走了出去:“注意身体啊。”
“好的,闽姐。”
等到电梯到一楼,闻泽才出门,坐上了前往心理机构的网约车。
推开熟悉的门时,谢医生看见他问的问题,和闽姐一模一样。
闻泽坐了下来,拉下了灰色的高领。
谢医生一下捂住了嘴。
闻泽的脖颈上面是触目惊心的红痕,青紫和暗红交叠,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泛着新鲜的充血,有的却沉了下去。
谢医生深吸了一口气,很快意识到不妥,又调整了面部表情。
“……闻泽,这是之前的事情又发生了吗。”
“不是我自己掐的。”闻泽的声音有些沙哑,表情却很放松,“是我哥掐的。”
“你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我让他掐的。”
谢医生沉默了半瞬,翻看了一下病历,想确认对方一开始有没有提到性倒错这点,但的确没有。
“…是什么让你做出这个行为的呢?”
“我喜欢他和我一样。”闻泽勾起了唇角,“谢医生,我哥是一个没有心的人,所有人都这么说他,包括他最好的朋友,他的员工,他的女朋友。”
“要让没有心的人有心很难,付出什么都没有用。”
“所以我就只能让他一直恨我,至少这样注意力也在我这。”
谢医生看着他,哪怕知道对病人不能带有太多的感情,也忍不住嘴唇颤抖着问了一句:“痛吗?”
“他掐我的时候很痛,但的我心却很轻。”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他现在需要我。”
第58章 出差
谢医生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半晌才开口:“你所说的需要…是指?”
“过去他其实不需要我,他只是想要钱,对任何人都一样,不过我知道他会放弃当时那个更有钱的…人选择我,是因为他恨我,他想报复我,我和那些人一样又不一样。”
“可能报复成功后,他没有那么恨我了,也许是因为他以为我死了,不然也不会去看病吃药,医生说他是精神压力过大,想太多导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