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泽双手交叉着,表情放松的像在讲故事。
“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也许他恨我,但他也怕我死。”
谢医生偏了点头。
“可是我需要他持续的恨我,这样才能区分于他人,像我恨他那样,但就像刚才说的,他恨我,但他根本杀不死我。”
“于是,我把自己送到了他跟前,果然和我验证的一样,他不仅没有杀死我,更没有走,反而还救了我。”闻泽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每一次都如此,越到后面他看见我脖子上的伤,甚至难以下手。”
“所以在他放过你的每一次,你感到了被需要?”
“不。”闻泽摇了摇头,“是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一切的情绪,都开始和我息息相关,他会问我什么时候回来,会希望我能留下来,我能让他有短瞬的愉悦,也能在结束时让他感到空虚和暴躁。”
谢医生点了点头,大概听到这里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反复的用自己来为其提供多巴胺,并制造落差,这样对方的情绪就会像过山车一样随着你起伏,的确是操控人心理的方法。”
没等闻泽开口,谢医生便继续:“闻泽,作为你的医生,我也明白你这么做的原因,你前面提过在小时候被打的过程中,因为能获得赔偿为你母亲提供价值,所以你的被需要和你的痛感是高度绑定的,但这个并不健康……本质上还是你对‘存在感’一种极度饥渴的代偿。”
闻泽睫毛动了动:“也许是吧。”
离开机构之后,闻泽先去买了一点擦的外用药,又去买了菜,在外面晃了一会儿。
直到天黑,然后才回到小区,上了楼。
门刚打开,他就听到了魏川不断叫他的声音,但故意晾了一会儿,闻泽才推开卧室门。
魏川看见门开时,整个人有些急躁。
“昨晚你不是告诉我,今天是周末吗,周末你去哪去这么久?”
“加班。”
魏川沉默了片刻,看着他手里提着的菜和药,没再说话。
闻泽没有再关卧室门,只要他回来后,就偶尔不关,因为他知道,魏川害怕那些视频,也出不去。
然后,他换下了高领上衣,那一圈掐痕在偏白的肤色上显得惊心动魄,之后便用热水烫的毛巾,给自己的脖子做热敷。
热气渗进皮肤的时候,又舒爽,又带着未痊愈的刺痛。
过了一会儿,他才去做饭,然后把做好的饭菜端进了房间里。
这段时间,差不多隔天他都给魏川补充了碳水,对方的精气神也好了不少,似乎也开始认为自己有了越来越多的自主权。
端进去的时候,魏川正在看着他,但是视线落在他脖子上的时候,又偏开了头。
“你怎么…有这么多班要加?”
饭放在床头柜上时,他听见了魏川的声音。
“工作性质,正好最近有新产品在研发。”
“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闻泽没有回应,这种总是类似于惩罚性的沉默,让空气瞬间紧绷。
魏川看着他又不说话,喉咙像被梗住,他只是想问一个月能赚多少值得天天这么加班。
“我又不图你钱。”
“哥当然不图,因为我现在对你没利可图。”
魏川握紧了拳头,咬住了牙,看着对方居高临下的模样,就觉得又荒谬又难受:“闻泽,那本来就是我的,你就该给我。”
“那现在呢,你要的我没给了,就受不了了?”
对方这句话一落,魏川能感觉到闻泽又在试图刺激他,他看着对方,视线比起眼睛先落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实在是惨不忍睹。
魏川已经竭尽全力在控制自己,似乎只有在掐住对方的时候,闻泽才是这段关系里的下位者。
闻泽看起来也在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反应,比起猎物,更像是一个猎人。
过了半晌,魏川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决定不予回应。
这种像吸毒一样在打磨自己的过程,让他有一种明知道眼前是深渊,也在疯狂下坠的感觉。
只是现在他害怕再掐,闻泽的脖子能断掉。
吃完饭后没多久,魏川躺在床上,脑子里却一直在想闻泽在干嘛。
这种长期只有另一个活人共处一室的感觉,逐渐让他需要随时确认着对方,尤其是当你的所有的感官体验都是对方赋予时。
他就这样一直盯着那扇闻泽刚刚出去又合上的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突然推开。
结果他看见闻泽手上拎了一个行李箱,然后摊开,开始收拾衣柜里的衣服。
魏川咬着牙,撑起了身:“你要去哪?”
闻泽没回应他,只是在叠衣服。
魏川心理突然涌上一阵恐慌,像是方才还在想这个人,结果人就要消失了。
“闻泽,你要去哪??”
闻泽像是才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魏川,对方蹙着眉,明显有些着急,他声音沙哑但柔和地回应。
“出差。”
“出差??你要去哪出差?去几天?”
比起人不在可能可以找机会出去这件事,魏川脑子里先冒出的是对方会消失多久。
“两天。”
“只有两天吗?”魏川觉得心好像放了回来,“两天就回来?”
“嗯。”
“上午还是下午?”
“现在还不知道。”闻泽收好后,拉起了行李,“怎么了,哥?”
听着行李箱滚轮的声音,魏川觉得心口莫名的发紧,但是又不想表现出来。
“没什么,随便问问。”
第二天一早,闻泽把饭菜备好,在床头放了微波炉让他自己加热,还放了很多额外的零食在旁边。
然后,便拖着行李箱走了。
走之前,魏川又确认了一遍只有两天,闻泽对着他点了点头。
得知人真的出去之后,魏川突然陷入了一种莫名的躁动中。
他一直在想这是个机会离开吗,可对方是不是又故意诈他,他已经经不起那种希望从生到死的感觉了。
他纠结了很长时间,三番五次起床,在卧室的门边走动。
结果整个人却随着时间推移,开始越发焦躁。
如果之前他看不到闻泽,也最多就觉得再多等等,反正对方会回家,他在家里不是一个人。
但现在明知道对方是出差离开,这种感觉就完全不一样,像是等也没用,人确实走了,等也等不到。
这种莫名的心慌和焦虑越升越高,尤其是在此前他的精神阈值被闻泽已经刺激到了顶点,突然一下降下来,甚至到消失,让他完全不习惯,比住进医院后戒烟还难受。
抽不到烟的时候最多就是心痒,想打瞌睡。
现在却是整个人都开始躁动不安。
闻泽走的时候,还放了一块手表在他床头柜。
对方是早上八点离开的,魏川没事就盯着手表的时间流逝,像是和外界唯一的联系一样。
之前没有时间习惯了,尚且还能够忍受,因为自己能够通过感知判断大概的流逝,结果手表摆在眼前了,却越看越觉得时间仿佛凝固静止了一样,好像半天指针都没动一下。
这种感受更是把他的焦躁推到了巅峰,整个人像在时钟里被拉长了折磨。
魏川忍无可忍,就连上卫生间的时候,都忍不住在里面竖中指,虽然压根不知道闻泽把摄像头安在了哪里。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虽然魏川觉得根本不止一天,时针分针,转动的刻度都是如此折磨人。
甚至无数次他想去敲门求救,但是一想起那些会被发布出去的视频,都让他的勇气全部消失。
于是他只能继续被禁锢在这里“养伤”。
现在他已经不再产幻了,似乎是因为他觉得开始掌控闻泽生死的是自己,所以那些该死的幻觉也不知道从何就消失了。
可现在他竟开始想念起幻觉,毕竟幻觉出现的时候是如此真实,他甚至能与之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