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错(85)

2026-06-01

  闻泽双手交叉着,表情放松的像在讲故事。

  “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也许他恨我,但他也怕我死。”

  谢医生偏了点头。

  “可是我需要他持续的恨我,这样才能区分于他人,像我恨他那样,但就像刚才说的,他恨我,但他根本杀不死我。”

  “于是,我把自己送到了他跟前,果然和我验证的一样,他不仅没有杀死我,更没有走,反而还救了我。”闻泽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每一次都如此,越到后面他看见我脖子上的伤,甚至难以下手。”

  “所以在他放过你的每一次,你感到了被需要?”

  “不。”闻泽摇了摇头,“是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一切的情绪,都开始和我息息相关,他会问我什么时候回来,会希望我能留下来,我能让他有短瞬的愉悦,也能在结束时让他感到空虚和暴躁。”

  谢医生点了点头,大概听到这里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反复的用自己来为其提供多巴胺,并制造落差,这样对方的情绪就会像过山车一样随着你起伏,的确是操控人心理的方法。”

  没等闻泽开口,谢医生便继续:“闻泽,作为你的医生,我也明白你这么做的原因,你前面提过在小时候被打的过程中,因为能获得赔偿为你母亲提供价值,所以你的被需要和你的痛感是高度绑定的,但这个并不健康……本质上还是你对‘存在感’一种极度饥渴的代偿。”

  闻泽睫毛动了动:“也许是吧。”

  离开机构之后,闻泽先去买了一点擦的外用药,又去买了菜,在外面晃了一会儿。

  直到天黑,然后才回到小区,上了楼。

  门刚打开,他就听到了魏川不断叫他的声音,但故意晾了一会儿,闻泽才推开卧室门。

  魏川看见门开时,整个人有些急躁。

  “昨晚你不是告诉我,今天是周末吗,周末你去哪去这么久?”

  “加班。”

  魏川沉默了片刻,看着他手里提着的菜和药,没再说话。

  闻泽没有再关卧室门,只要他回来后,就偶尔不关,因为他知道,魏川害怕那些视频,也出不去。

  然后,他换下了高领上衣,那一圈掐痕在偏白的肤色上显得惊心动魄,之后便用热水烫的毛巾,给自己的脖子做热敷。

  热气渗进皮肤的时候,又舒爽,又带着未痊愈的刺痛。

  过了一会儿,他才去做饭,然后把做好的饭菜端进了房间里。

  这段时间,差不多隔天他都给魏川补充了碳水,对方的精气神也好了不少,似乎也开始认为自己有了越来越多的自主权。

  端进去的时候,魏川正在看着他,但是视线落在他脖子上的时候,又偏开了头。

  “你怎么…有这么多班要加?”

  饭放在床头柜上时,他听见了魏川的声音。

  “工作性质,正好最近有新产品在研发。”

  “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闻泽没有回应,这种总是类似于惩罚性的沉默,让空气瞬间紧绷。

  魏川看着他又不说话,喉咙像被梗住,他只是想问一个月能赚多少值得天天这么加班。

  “我又不图你钱。”

  “哥当然不图,因为我现在对你没利可图。”

  魏川握紧了拳头,咬住了牙,看着对方居高临下的模样,就觉得又荒谬又难受:“闻泽,那本来就是我的,你就该给我。”

  “那现在呢,你要的我没给了,就受不了了?”

  对方这句话一落,魏川能感觉到闻泽又在试图刺激他,他看着对方,视线比起眼睛先落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实在是惨不忍睹。

  魏川已经竭尽全力在控制自己,似乎只有在掐住对方的时候,闻泽才是这段关系里的下位者。

  闻泽看起来也在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反应,比起猎物,更像是一个猎人。

  过了半晌,魏川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决定不予回应。

  这种像吸毒一样在打磨自己的过程,让他有一种明知道眼前是深渊,也在疯狂下坠的感觉。

  只是现在他害怕再掐,闻泽的脖子能断掉。

  吃完饭后没多久,魏川躺在床上,脑子里却一直在想闻泽在干嘛。

  这种长期只有另一个活人共处一室的感觉,逐渐让他需要随时确认着对方,尤其是当你的所有的感官体验都是对方赋予时。

  他就这样一直盯着那扇闻泽刚刚出去又合上的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突然推开。

  结果他看见闻泽手上拎了一个行李箱,然后摊开,开始收拾衣柜里的衣服。

  魏川咬着牙,撑起了身:“你要去哪?”

  闻泽没回应他,只是在叠衣服。

  魏川心理突然涌上一阵恐慌,像是方才还在想这个人,结果人就要消失了。

  “闻泽,你要去哪??”

  闻泽像是才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魏川,对方蹙着眉,明显有些着急,他声音沙哑但柔和地回应。

  “出差。”

  “出差??你要去哪出差?去几天?”

  比起人不在可能可以找机会出去这件事,魏川脑子里先冒出的是对方会消失多久。

  “两天。”

  “只有两天吗?”魏川觉得心好像放了回来,“两天就回来?”

  “嗯。”

  “上午还是下午?”

  “现在还不知道。”闻泽收好后,拉起了行李,“怎么了,哥?”

  听着行李箱滚轮的声音,魏川觉得心口莫名的发紧,但是又不想表现出来。

  “没什么,随便问问。”

  第二天一早,闻泽把饭菜备好,在床头放了微波炉让他自己加热,还放了很多额外的零食在旁边。

  然后,便拖着行李箱走了。

  走之前,魏川又确认了一遍只有两天,闻泽对着他点了点头。

  得知人真的出去之后,魏川突然陷入了一种莫名的躁动中。

  他一直在想这是个机会离开吗,可对方是不是又故意诈他,他已经经不起那种希望从生到死的感觉了。

  他纠结了很长时间,三番五次起床,在卧室的门边走动。

  结果整个人却随着时间推移,开始越发焦躁。

  如果之前他看不到闻泽,也最多就觉得再多等等,反正对方会回家,他在家里不是一个人。

  但现在明知道对方是出差离开,这种感觉就完全不一样,像是等也没用,人确实走了,等也等不到。

  这种莫名的心慌和焦虑越升越高,尤其是在此前他的精神阈值被闻泽已经刺激到了顶点,突然一下降下来,甚至到消失,让他完全不习惯,比住进医院后戒烟还难受。

  抽不到烟的时候最多就是心痒,想打瞌睡。

  现在却是整个人都开始躁动不安。

  闻泽走的时候,还放了一块手表在他床头柜。

  对方是早上八点离开的,魏川没事就盯着手表的时间流逝,像是和外界唯一的联系一样。

  之前没有时间习惯了,尚且还能够忍受,因为自己能够通过感知判断大概的流逝,结果手表摆在眼前了,却越看越觉得时间仿佛凝固静止了一样,好像半天指针都没动一下。

  这种感受更是把他的焦躁推到了巅峰,整个人像在时钟里被拉长了折磨。

  魏川忍无可忍,就连上卫生间的时候,都忍不住在里面竖中指,虽然压根不知道闻泽把摄像头安在了哪里。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虽然魏川觉得根本不止一天,时针分针,转动的刻度都是如此折磨人。

  甚至无数次他想去敲门求救,但是一想起那些会被发布出去的视频,都让他的勇气全部消失。

  于是他只能继续被禁锢在这里“养伤”。

  现在他已经不再产幻了,似乎是因为他觉得开始掌控闻泽生死的是自己,所以那些该死的幻觉也不知道从何就消失了。

  可现在他竟开始想念起幻觉,毕竟幻觉出现的时候是如此真实,他甚至能与之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