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恨他在那晚同那熟悉的视线对上时,像是被蛊惑般烙下的一吻。
魏川没有回复那条短信,他指尖发颤,拉黑了那个手机号,几乎是努力的强迫自己不去想。
下午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还是出了门去医院复诊。
毕竟光天化日之下的,他相信不会再发生什么。
医生看了之后说他胳膊基本上骨性愈合了,只要平时注意点就行,就是尾椎恢复得比别人更慢一点,虽然能活动了,但还是会痛,让他自己平时没事再多静养,不要老乱动。
可能是之前手老保持着那个姿势,魏川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胳膊已经可以动了。
从医院出来后,他去了商场,去了公园,去了超市,虽然也没做什么,但就像要把这块地踩实了一样,证明他是真的出来了。
后面几天,闻泽都并没有出现,没有来找他,就好像这个人在他的生活里凭空消失了一般。
魏川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咖啡店里,相熟的客人看见他重新回来上班,结账时总会顺口问候一句,好几个女孩开玩笑说终于又看到他了。
等终于过了白领的上班高峰期,稍微闲了一点,魏川正在擦台上的咖啡渍,却听到背后有人叫他。
“川哥。”
魏川回过头,小利一边铲冰块,一边捧着手机:“你看这个视频没,我靠,好炸裂,太恶心了。”
他大脑几乎是瞬间闪白,整个人在原地动弹不得,小利的表情里带着嫌恶和鄙夷,就像一把刀一样插在他胸口。
“川哥??”小利看魏川站在原地,蹙着眉,他小心翼翼地又叫了一声。
魏川仿佛才回过神来,他强行压住呼吸,面上却不显:“什么?”
“这个。”
小利把手机拿来过去,在画面要出现前,魏川的大脑就像是被绳子绑住了一样。
可落在眼前的视频,却只是一个网红出轨的八卦视频,还被扒出之前是做夜场陪酒的。
魏川没有耐心看完,心脏却像是在坐跳楼机一样,从喉咙骤然落在了胃里,失重感剧烈。
“不认识。”他把手机推了回去,“怎么这么长,还没下班你又在玩手机。”
“这不没客人吗川哥,我给你讲就是……”
小利锁了手机,夸张地讲这个网红平时网络上多会正能量输出,结果之前却下过海陪过一堆老总酒,洗白太成功。
魏川基本没有听进去。
自从收到那条链接之后的每一天,他过得都像惊弓之鸟。
过去为了钱当营销,他无所谓脸面去做任何事,因为生活把你逼到那个份上时,会让人不需要尊严。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明明如此努力,已经爬回了岸上,回到了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可视频带来的恐惧就像蓄势待发的子弹,而他的神经就是靶向。
人在被摊开时,总有一种全世界都在看着自己的错觉,好像自己就是舞台的主角。
所有人都知道他亲了自己“弟弟”,一个害死自己母亲的人的儿子。
似乎无论他多想逃,多想跑,多想靠结婚回到正轨,但所有人都看着他,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面目,他又做过什么。
七点关了门店后,小利和他一起倒完垃圾就回学校宿舍了,魏川等他走了后,在巷子里面抽了两根烟,每一根都像要完全吸进肺里,再吐出来。
等抽完了烟,他看着已经彻底暗下去的天色,才转身出了巷子。
他压低了鸭舌帽。
街道人来人往,擦肩而过的视线,就像一根根细针在他身上交错。
每个人的对话都像变成了窃窃私语,钻进他的耳朵,搔刮着自己的神经。
“就是他,还想和女人结婚?”
“真的吗?他不是和他弟弟…”
“弟弟?”
“对啊,你看那个视频没有…”
“为什么会亲自己的弟弟?”
魏川咬紧牙,面无表情的从兜里掏出了蓝牙耳机,把躁动的歌声放大,试图干扰自己不受控的神经。
-
楼外是淅淅沥沥的雨,上午c市还是大晴天,转眼出来就变成了阴天。
女生站在楼下,叹了口气,看着价格表准备打车。
“需要伞吗?”
女生转过头,看见熟悉的身影时,本来还烦躁的表情一下变成了笑意:“正愁没伞去地铁口诶,不过你不用吗,闻泽。”
“没事你用吧,我今天不坐地铁。”
“开车了吗?”
“没有开,打了车。”
闻泽只是下楼时正好看到祝珠愁眉苦脸站在楼下,说话时他看见叫的车已经停在了绿化边。
“那谢谢你啦。”祝珠收下了伞。
“没事。”
等闻泽走进车里的时候,祝珠转过了头,前台的米姐朝她暧昧地眨了眨眼睛,祝珠抿了抿唇,脸有点红。
到达熟悉的地点,推开门时,谢医生正在喝水。
“不好意思,这次约你这么晚。”闻泽坐了下来。
“没关系。”谢医生转过身,视线在他脖颈那停留了几秒,“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
“为什么?”
“可能是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发现了什么呢?”
“我发现,我哥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是什么事情让你发现的?”
“前段时间我发烧了,其实并不严重,因为这点病痛和精神受的折磨相比,什么都不算,也不太会影响我,但是那个晚上他亲了我,不过也许不是我,而是过去的我。”
谢医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之前的对话里,心里大概都有数,所以并不再执着于对两个人确切关系的挖掘。
“你认为他亲的是‘他’。”
“其实我已经接受了我们是一个人这件事,虽然我不想承认。”
谢医生轻笑了出来:“我很开心看见你越来越认可自己,而不是以前总想抹杀掉对方。”
“可能是发现在医院努力过,但被绑着,所以抹杀不掉吧。”闻泽开了个玩笑,“我其实没想过他会主动亲我,不过我现在分得清他是不是又想像以前那样操控我,所以我很清楚,当时是他状况外的瞬间。”
闻泽还记得魏川当时有多愤怒,记得那些揉皱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记得对方多想掐死自己,记得身体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他记得对方烙在自己唇上的吻,更记得魏川惊慌失措地推开他。
在那个瞬间,他控制着自己的本能,不让自己顺着对方走,而是试图测试魏川这次的目的。
只是让他也稍显意外的是,魏川居然没趁此离开,反而是真的照顾了他一整个晚上。
不过过去也让他早就明白,魏川做任何事,向来都讲究目的和交换。
对方一定会为所有行为,找到一个说服自己会这么做的理由,就像是写在基因里的生存代码。
因此要猜到魏川做了这些后,对方想要得到的是什么,一点也不难。
“所以是这个瞬间,让你觉得他和你想的不一样吗。”
闻泽平时着前方。
“可能是因为他在无数个恨我的时候,救了我一次又一次,在无数个可以杀死我的时候,又放过了我一次又一次。”
“那天之后,我重新看了他和他朋友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从三年前开始,是他离开后换的新号。”
“他一直以为我死了,聊天记录里,他频繁地告诉他的朋友,他很心烦,因为他梦到了我。”
谢医生挑起了眉头。
“再到后面,他说他总看见我。”
“他朋友说他病了,因为死人不会复生,而且他已经开始新的生活,正常人的生活,他应该向前看,而不是纠结于这些过去。”
谢医生提笔写下了一些东西。
“不过我没想到,在后面一次他在描述噩梦的时候,居然会问对方,他真的做对了吗,不然为什么总是梦见过去,为什么会看到我,为什么想开始正常的生活这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