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这些之后,你是怎么想的?你们的关系有缓和吗?”
“没有,我只是让他离开了。”
因为这些时日,他已经把过去的一切,都塞进了魏川的身体里。
幻觉,痛苦,崩溃,期望,希冀,绝望,报复,想念,回忆。
他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想要的,但我也知道他还会来找我。”
“你此前说他很恨你,也想离开你,为什么笃定他还会来找你?”
闻泽想到了那个视频,和魏川之前在精神科开出的那张病历单,垂下了眼眸。
“可能是因为这一次,我让他彻底无法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第65章 正中下怀
从机构离开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部黑完了。
雨还是没停,一直下着。
闻泽打了个车回去,雨顺着车窗流下,模糊了窗外的视野。
手机消息跳出来的时候,他以为是工作上的事,结果是祝珠发来的,说不好意思把他伞弄丢了,明天给他买把新的。
<没事,丢了就丢了吧。>
<我下楼拿快递,拆的时候放在那忘拿走了,结果再回去发现不见了,可能被人拿混了,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的,黑伞确实比较容易混。>
<我明天给你买把新的,你回去了吗?现在雨好大。>
<真没事,在回去的路上了。>
祝珠是市场部的,刚从美国毕业就无缝衔接进来工作,没参加企业春秋招。
闻泽听说祝珠是赵哥之前某位导师朋友的侄女,才帮忙安排进来的。
两个人之前并没太多交集,只算彼此知道对方。真正熟起来,还是在去产品发布会的飞机上,因为c市飞过去的人不多,祝珠是其中之一。
像这种入职时间不长,工作性质也并不特别相关的会出现在现场,大家自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后面赵哥和他也只是介绍时提了一嘴,祝珠是c市隔壁直辖市的人,比自己小两岁。
聊天时,闻泽才知道祝珠租的房子离他挺近,不过那片上班的年轻人多,所以也并不是特别意外。
女生性格挺好的,落落大方,交谈自然,再加上知道彼此住得近后,有时上下班顺路就会一起走。
<好的好的,就是要害你淋一截雨了。>
<小区树多。>
闻泽抬起了头,车驶过路边一家熟悉的,已经关门的咖啡店时,他视线停留了一会儿,直到咖啡店消失在视野里,他才收回视线。
祝珠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话说你讨厌动物吗?猫狗什么的。>
<不讨厌,怎么了。>
<我前段时间捡了一只猫猫,打过疫苗了,但是最近原住民生病,脾气有点大,我朋友猫毛过敏,想问一下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暂时寄放在你家吗?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
“到了,帅哥。”前面的司机停在了路口,“开车门时看哈后头。”
“好,谢谢。”
闻泽拉开车门后,垂下眸回复。
<可以的,正好最近家里有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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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不是前段时间太阳出完了,这两天上午阳光明媚一会儿,下午就开始下雨。
不过从咖啡店向外望去,淅淅沥沥的,配着舒缓的音乐,也挺有氛围。
“上午我给客人做错了,她要燕麦奶。”
“哪个客人?那个美本的姐姐,还是那个美容店上班的gay?我就记得他俩每次来都要换燕麦奶。”牌子上挂着Mandy名字的女生侧过头。
小利打着奶泡:“那个姐姐,不过她赶时间,也没说我,我老忘。”
“还得是人好,不过上午太忙了,容易记混。”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去奶茶店上班。”小利一边说着,余光里旁边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川哥,回去了?”
魏川套了件黑夹克,就要往外边走。
“有点事,四点有送货的要来,你们记得清点登记一下。”
“好。”
等门口挂的风铃随着门合上一响,黑伞也应声撑开,很快魏川就朝地铁口的方向走去。
“我怎么觉得川哥黑眼圈有点重。”Mandy走到小利旁边,帮他搭了把手,“卧床静养不应该睡得很好吗。”
“不懂,而且他最近烟抽得巨多,和他说话他也容易走神。”
来到熟悉的医院时,魏川抄着手,靠在墙边等机器叫自己的名字。
听到播报一响,他便推开了门。
中年男人喝着菊花茶,看着他落座,摘下了鸭舌帽。
“魏川……”男人看了一眼名字,觉得面前的人样貌熟悉,于是又翻了下之前对方的病历,逐渐有了印象,“你上次来大概是四个月前,这次是…因为什么原因?”
“我还是觉得自己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的确遗传因素占了很大部分,但那是大脑病变,和你的情况不一样。”男人转过了身,“而且精神分裂患者通常不认为自己精神分裂,大部分只会认为是有人有组织的脑控他们,像你这种行为认知清晰,还自己指控自己的很少,你是还会产生幻觉?”
“没产生了。”魏川面无表情,但隐隐看得出烦躁。
“那你这次又是为什么觉得自己精神分裂,还是因为你母亲?”
“我总是觉得别人看我,讨论我,一碰到相关的事情或者字眼,就会非常敏感…很难正常生活。”
医生的表情却有点怪:“你是做了什么,才会觉得大家都在关注你。”
魏川的呼吸一下有些急促,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开始回避:“没做什么。”
“你都不说,我怎么帮你分析诱因。”男人又抿了口茶,看着屏幕里上次的记录,“我看之前你有提到过你重组家庭的弟弟,说你产幻是因为觉得他死了,你潜意识里认为是自己害死他的,那这次呢?还是和他有关吗?”
“他没死。”
“哦?那这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吗,你精神负担应该轻了很多,你不也说不产幻了。”
“他没死,但他害得我根本没有办法正常生活…我只要一想做什么,他的威胁就会跟着我,我根本没有办法正常继续,你知道吗,就像你想摆脱的东西始终附在你身上。”
魏川这几天尝试过和女人见面,但思绪总是在交谈时陷入随时会被揭发的害怕中。
如同每一个上岸洗白的人,恐惧身边的人知道自己过去做了什么一样。
他更恐惧这纠缠不清的视频,恐惧视频里自己的主动。
每当想到这个,他都恨得发慌,恨不得掐死闻泽。
起先他以为也许他被闻泽弄得也许只能换个方式生活,他也试过约带属性的女人出来,但真要让他掐女人,魏川做不到,就这点还让女人气得摔门,让他这种不会玩冲着约出来的滚,别扰乱圈子风气。
魏川也试图找过男的,想着会好下手,但是一听到对方跪下时叫出的那声爸爸,脑子里就会冒出过去和那些人妖同性恋相处的记忆,一冒出来就只想吐。
这些人和他毫无关系,没有任何的情感和情绪链接,因此他也做不到无缘无故的下手。
医生见他黑着一张脸,也不提原因,只能换了一个方式:“你要知道,心病这种东西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吓自己,因为你太在意,所以你的情绪感官会无限放大你的焦虑和恐惧,把你困在里面。”
魏川没有说话。
“我倒是有一个疑问,我听你之前说你恨你弟弟,他和他妈妈也毁了你的家庭和生活,按照顺畅的逻辑来说,你恨他是理所当然,他死了才应该是你希望的。“
“但现在无论他死亡还是存在都影响了你的正常生活,是否是因为在你过去的人生里,他做过什么,或者你又做过什么,让你觉得愧疚或者心虚,所以你对他的恨意也不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