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拜桑荔听懂了。
他也又怂又礼貌的像猫似的伸出爪子挥了挥:“拜拜。”
教室里又慢慢安静下来。
季柏庭在桑荔身边坐下,伸手拿过他面前已经喝了大半的奶茶,皱着眉看了看:“这个对你不健康。”
桑荔才不会听他的,把奶茶又抢了回来,强词夺理:“这个比绿色菜都贵呢。”
季柏庭:“……”
季柏庭似乎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晚上想吃什么?”
“不吃披萨,不吃意面,不吃汉堡,不吃黄油面包,不吃奇怪的甜蔬菜,卤肉饭也不吃。”
桑荔小嘴叭叭的,又腮帮子鼓鼓的吸了一口奶茶。
季柏庭已经习惯了他的挑嘴,伸手戳了一下桑荔的脸:“中国城那边好像新开了一家湘菜馆,我们去试试吗?”
桑荔把奶茶咽下去,眼睛有点明亮:“正宗吗?”
“不知道,听说大概还可以。”
季柏庭伸手帮桑荔整了整衣服,“睡在这里不会冷吗?一定要跟我来上班,会不会累?”
桑荔:“可是我好无聊。”
桑荔一边吸奶茶一边撇撇嘴:“那有什么倒忙是我可以帮的吗?”
季柏庭:“……”
季柏庭沉默片刻,终于还是道:“你一天不是挺忙吗,家里附近十几条街的流浪猫都被你抓去绝育了一遍,前天那间医院的joson兽医特意打电话到办公室向我表达了感谢,让他们今年的收益指标在第一季度就完成了。”
桑荔很利索的小嘴一顿,有点不开心的瞪了季柏庭一眼:“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季柏庭诚恳:“没有。”
桑荔生气:“捉猫猫也是很辛苦的。”
季柏庭给桑荔戴上耳套:“嗯,所以带你去吃大餐。”
厚厚的毛绒耳套有点隔绝了季柏庭的声音。
显得不那么真切。
桑荔跟着他站起来,又下意识向窗外看了一眼。
下午四五点的光景,雪还在下。
路边走过的大学学生们踩下一串串脚印,让人感觉到一阵寒冷的味道。
雪地靴踩在上面,会有雪水和寒意慢慢从鞋底渗透进来。
然后整个人都会很冷。
……以前都会有老公抱他的。
桑荔咬着唇偷偷看了一眼季柏庭——最终没能好意思开口。
季柏庭和江修丞是不一样的,来到这边的日子虽然不多,但桑荔越来越能感觉到这一点。
老公的做事随行而无章,所以荔荔可以随心所欲,哪怕摘月亮和星星,江修丞也会想办法。
可季柏庭不一样。
季家是书香门庭,祖父母辈在国际心里论坛上就开始声誉响彻,到了季柏庭父母这一代更是强强联合,在学术上根基深厚。
这个家族正派,和善,就连相处都会讲究基本距离和中国式恋爱法则。
就如同桑荔所希望的那样……绝对做不出私自持有枪械的那种事。
可再也没有人可以在不想走路的时候抱他。
桑荔揉揉有点泛酸的眼睛,拽着季柏庭的衣角像小尾巴似的缀了上去。
这座城市的中国菜也有点贵。
在来到这里以前,桑荔从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最便宜的会是快捷糖类食品和大罐的可乐汉堡,街边有无家可归的人,在雪地里缩在墙角下一动不动。
回锅的肉片和用油炝过的大青椒大火爆炒,浓郁的香气溢散开来,各类切丁的肉末蔬菜加入酱料爆炒勾芡,下饭开胃。
满满的湘菜摆了一桌,桑荔吃得肚皮溜圆,终于在出门的时候一步路也不想走了。
他最终向最新上任的饲养员提出了歹毒的要求,殷殷切切的眨巴眨巴眼睛:“季教授。”
季柏庭给了小费,又拿了一碗小份的冰淇淋过来:“什么?”
桑荔伸出爪,如愿以偿的得到了那份冰淇淋,并厚颜无耻的请求:“涨涨的,能不能背背?”
季柏庭:“……”
“你是小孩子吗?”
季柏庭垂下头看他,神情不明。
桑荔咬着冰淇淋的小勺子,伶牙俐齿的跟他反驳:“不是小孩子就不可以背背吗?反正我走不动了,你不背我,我就……”
季柏庭目光冷淡的看过来:“哦?就怎样。”
桑荔:“……”
桑荔没得到想要的偷懒,小脸皱了皱:“真的不能背吗?”
季柏庭已经迈开脚步往店外走了。
“诶……不背就不背你等我一下……”
到底心里是怕的,桑荔连冰淇淋都顾不上吃了,匆匆忙忙小跑着往前追——
结果追到门口被门槛一绊。
立刻失去重心。
眼看着就要往前倒去——
桑荔吓得大叫:“季柏庭救命!”
已经站定在门口的人转回来。
一把拦住桑荔的腰,生生把他拉了回来。
“呼……”
桑荔吓得脸都白了,长长吁出口气,“谢谢谢谢季柏庭你真是大好人。”
大好人。
季柏庭的眉间不着痕迹的拧紧了些。
两人站在店外的屋檐下。
纷飞的雪顺着檐角飘飘摇摇的落下来。
季柏庭突然道:“桑荔,这是我第二次在你摔倒的时候救你了。”
“诶?”
桑荔好不容易回过神,被这样一说突然有点后知后觉的尴尬。
他抿抿唇,想给自己辩解一下:“我,我也没有老是平地摔,我是穿太多了那个门槛又有点高……”
季柏庭打断了他:“要背吗?”
桑荔愣了一下,抬起眼,亮晶晶的:“可……可以吗?”
“以身相许的话,可以。”
季柏庭道。
雪还在下。
中国城街道两侧还有些店面上挂着过年用过的红灯笼,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显得喜庆又吉祥。
商家多数是中国人,食客也多是来自中国。
至少在这里的语言环境,让桑荔觉得好像没有那么陌生。
但他还是没有立刻明白季柏庭的话。
有些怔怔的张了张嘴:“……啊?”
“你没有用护照,换了名字,这里他绝不可能找过来,你再也不用担心。”
在暮色将晚的时节里,季柏庭目光显得柔和。
他揉了揉桑荔帽子上的兔耳朵:“我是说,桑荔,我们正式在一起吧。”
第34章
这个城市的夜色来得要比H市早。
有些提前开了招牌上的彩灯,于是跳动着的光点倒映在雪地里,显出一些特别的氛围感。
可桑荔一点都不开心。
他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老公跟他求婚的时候,满天的烟花把整个江岸都铺满了,整整放了一个晚上,还有各式各样的无人机在天空上拼成爱心和两人名字的缩写,接着是很多个装着纯金金币或者钞票的红包从填上洒下来。
那场求婚虽然到最后围观的人群都不知道是属于谁的,但是在当时还很火热的微博热搜上挂了好多好多天。
超级超级的满足了那时桑荔又自卑又浮夸的虚荣心。
从小到大,和桑荔表白过的人多如过江之卿,小学时候被送巧克力和贺卡,初中高中被送情书和礼物,无论是哪次表白——
都比季柏庭要有仪式感多了。
难道荔荔已经如此不值钱了吗呜呜呜!
桑荔委屈巴巴的回头看了一眼还飘着农家小炒肉味道的饭馆大门口,又看了一眼旁边两个刚吃完饭的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勾肩搭背的走了。
……荔荔简直难过极了。
但是又不敢讲出来。
在这里他只有季柏庭,他还是靠季柏庭才能入境住下来,他的身份证明上的另一半是季柏庭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