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明忽灭(19)

2026-06-02

  如此数日,后续,文晓找到下家。

  居然有可怜的笨蛋愿意包容这枚煞星,外甥立即拎包跑路,将公寓还给郑怀悠。

  晚上无人来约,生活变得乏善可陈。上班下班,郑怀悠保持两点一线,酩威那个内部审查小组的工作推进得相当不顺利,上面嫌他交上来的建议太过白开水,同僚则当他东厂提督一般防备,只剩郑怀悠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抽烟频率走高,郑怀悠用完一个又一个临时打火机,由于质量过于低劣,经常没气。有眼熟的烟搭子在博恒天地的吸烟点碰见他,奇怪问,好久没见你用之前那枚火机,掉啦?

  借给别人了,他回答。

  搭子:不要回来?都彭挺贵的吧。

  要回来就结束了。

  啊?搭子没懂,什么结束?

  郑怀悠没再多讲,低头看手机。他翻出周随鸣的头像,点进朋友圈,对方也在忙碌,已经很久没发任何状态。

  或者把自己屏蔽了?也有这个可能。郑怀悠吸烟,捏紧手机边缘,直至手掌被压出一道痕迹,他感觉到痛才松开。

  退出,屏幕显示来电提醒,号码有点眼熟。

  郑怀悠蹙眉,任由手机响了一阵,他灭掉烟,接起,是韩柯的声音。

 

 

第15章 

  前任的意思是,有些东西落在他家,原本想联系郑怀悠,却发现微信好友已被删除,只能打电话过来。

  郑怀悠没有表态,那边大概听出他的冷淡,小声问能不能上门取。

  不必了,给我一个地址,我发快递给你。

  对方停半拍,说,还是当面给我吧。

  分手后,郑怀悠第一时间就将韩柯的个人物品打包好,准备全部寄出去,但韩柯始终没有发来收件地址。

  前任是优柔寡断之人,要东西不过托词,郑怀悠决定和他见一面。

  两人约在江岸公园,郑怀悠之前一间公寓就在附近,过去他们经常沿着公园栈道散步,后来分手,郑怀悠搬家,没再去过那边。

  本市与T市大有不同,一道江水横跨,将城市分为两半,从东往西驱车,要么过桥,要么走隧道。郑怀悠搬家换区,今天开车,早到五分钟,挑了一张左右无人的长椅坐下。

  他没催人,等了将近一刻钟,韩柯才出现。

  整年没联络,对方变化不大,与刚认识时差不多,仍旧一脸温吞,他看到郑怀悠,腼腆说好久不见。

  郑怀悠将带来的袋子递给他,“你看看有没有缺的,别再落下什么,费时再跑一趟。”

  那些私人物品少得可怜,毛巾睡衣牙刷之类,不是非要不可。最要紧的东西早在分开时对方就已拿走。

  韩柯草草检查一遍,放下,抬头望向他,憋出一句:“最近还好吗?”

  “都齐了吗?那我先走了。”

  等等,韩柯拦住郑怀悠,抿起唇,模样有点委屈,“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其实这次找你,是我想……想找你谈谈。”

  没必要,郑怀悠抽出手,语气很直接:“如果你想的是复合,抱歉,不可能,我分手后不会和任何前任做朋友,更别谈做回情侣。”

  “我没……”

  “那你找我干什么,取东西?叙旧?不要撒谎,我不喜欢听。”

  不给任何喘息机会,韩柯一时被堵得没话讲,这是他最熟悉的郑怀悠,磨蹭半晌,最终低声说出此行目的:是有复合的意思,分开这一年,他尝试与其他人相处,却无一个合适,看来看去,还是郑怀悠更理想。

  被甩后还想吃回头草,郑怀悠不是没碰到过。他与韩柯最早在博恒天地那栋办公楼里的咖啡店认识。韩柯做店员,因为刚刚培训上岗,操作不熟悉,给郑怀悠做的那杯美式极其难喝。

  抽到奖的郑怀悠拿去换,店长连连道歉,转头把始作俑者骂了一顿。

  郑怀悠站在后面看,他见韩柯默默挨骂,完了又很快投入工作,心想这个年轻人倒是蛮能忍的。

  之后,他只挑韩柯上班的时间买咖啡。

  对方也是圈中人,几次下来,眼神一对,懂了。

  两人在一起后,韩柯辞掉咖啡店的工作,住到郑怀悠那里。他本职是翻译,加之性格内向,不太喜欢社交,干脆在家当起自由职业者,日常开销都由郑怀悠负责。

  郑怀悠无所谓。他不介意供养对方,不如说这样更方便。当恋人全身心依赖自己,就更难离开,这本该是顺利的发展。

  “我更理想?”

  郑怀悠走到长椅边的吸烟柱,点了一支烟,声音冷静道:“理想的是脸,身份,公寓,还是因为我赚的钱?”

  韩柯语塞,隔了很久才勉强开口:“我不是图这些。”

  “那图什么,麻烦你一次性讲清楚。”

  你就非要把我想得这么功利?韩柯语速快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点受不了。那个时候我们住在一起,我出去和朋友玩,晚了半小时回来,你不骂我,但你会不理我。我熬夜工作,你也不睡,就等着我做完事情。你让我觉得压力好大,好像自己做什么都不对,总是不停想,这样做了是不是会惹你不开心。”

  “我感觉生活里全是你,没有一点空隙,我呼吸不上来。包括床上也是,你喜欢的那些我以为我能够接受,可……对不起,那些惩罚实在太痛,也太紧了,我不习惯,我害怕。”

  他越说,声音越轻,“但除了这些,你哪里都很好,真的很好。”

  郑怀悠不认为这是表扬,他站着那里安静抽烟,直到烟卷几乎燃尽,他总结:“所以你认为再来一次,我会改,还是你可以继续忍?”

  前者不现实,后者太残酷,韩柯嘴唇颤颤,无法给出答案,最后泄气,说:“我们没可能了,是吗。”

  郑怀悠点烟灰,“分手是你提的。”

  韩柯眼眶湿润,眼见着要落泪,然而他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脆弱,将眼泪逼回去,咬牙对郑怀悠说:“我已经很努力地配合你了!我想不会有人比我更体谅你,可我不是机器,我也会累,如果你不改,你怎么可能碰到一个永远包容你的人?这种人根本不存在!”

  郑怀悠嗯一声,“这点我比你清楚得多。”

  他伸手,点一点那个袋子,“没落下东西对吧,这些杂物我原本最多只会保留一年,如果你还是故意拖着,不给我地址寄出去,这个月我就准备扔了。”

  然后将袋子往韩柯怀里一推,“现在这样不是很好?该还的都还了,不会再有借口见面,也不会再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没什么可谈的,说多就是鬼打墙。对于韩柯来找自己复合的原因,到底是真心后悔甩了他,还是贪图他提供的稳定生活,郑怀悠不想分辨,他完成送东西的任务,不再多留,与对方彻底告别。

  走出公园栈道,他已将韩柯的电话拉入黑名单。

  回去路上,郑怀悠开车,电台主持人正在进行感情调解,男方抱怨女方查岗太勤快,出门像被监视。女方反击说男方曾经出轨,有前科的人不值得交付完整信任。

  他听了一会,觉得双方都有错,最优解是分手,省得互相折磨。

  主持人也是类似意见,结果双方嗫嚅,说除去这个错误,女/男友真的堪称完美,如何舍得。

  世人评判感情是否值得维系的标准,真是细看时全然不同,粗看又往往一致得惊人。如同他的过往伴侣,无不是先看中郑怀悠的外表、职业或能力。他有份优渥的工作,容貌上好,为人处世亦很有分寸,这些社会属性是构成郑怀悠的一部分,亦是择偶时的重要硬件,让他足以成为一名普世意义下的理想同伴。

  于是很多人前赴后继,认为自己绝对可以看在硬件的份上,忍耐这具外壳下的种种缺点。

  而他之所以选择韩柯,也是因为交往过的对象大都是温和的性格,看上去足够大度、宽容。

  可他们却没有郑怀悠以为的那样能忍。

  当初正式在一起之前,郑怀悠说过,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我在某些事情上会很强势,远超你想象,也许会让你很痛苦,我希望你有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