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占鹊巢(14)

2026-06-02

  他在和我炫耀。

  “那说明”他很喜欢你。后半句话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心平气和地说出,话头卡在嘴边不上不下,忍了半天,最后说:“那说明你挺好的。”

  何齐焕听见,“噗嗤”一声笑开,“什么啊,哥,你说话怎么不上不下的?别的不说了,你记得来噢。”

  “嗯,”我点头,“有时间我会去的。”

  “那天是周末。”

  我不知第几次咬了咬牙,是周末,何齐焕知道我周末不会有安排,没有推脱的借口。

  我停了几秒,末了回了一句:“知道了。”

  不出所料,卡里的钱几乎被他挥霍一空,我用剩下的零头买了一条领带,在宴会当天简单包装了一下,打了个车匆匆往宴会赶。

  一进门,明晃晃的正中央,何齐焕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右侧是堆积成小山的礼物盒,我捏着包装盒,突然觉得自己看起来三分滑稽七分搞笑,何齐焕眼尖,见我来了,大声叫着“表哥”,上前来一把拉着我的手臂。把我往人群中拉。

 

 

第13章 李尔王

  “给大家介绍一下!”何齐焕大扯着嗓门,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出于本能地在脸上挂好体面的微笑,何齐焕拉着我到那一堆礼物旁,高调地招呼一声,下一秒十几人的目光齐刷刷都落到了我身上。

  虽然搞不懂何齐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我并不在意其他人无关紧要的视线,只是我一抬头就能轻而易举地把闲杂人士从注意力里剔除,只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格外出挑的秦阙。

  一秒钟,我的表情变不了太多,但心路历程可以漂移过好几个弯道。

  “这是我的——”何齐焕似乎同样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我听见他高高扬起的尾音,如梦初醒地扭过头来,十分紧张地屏气盯着他。

  何齐焕满意地看着我的表情,他知道我怕他说出什么话,我摸不准何兆行的心思,更猜不透何齐焕莫测任性的少爷脾气,但现在这一刻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一颗心高高悬起,任凭宰割。

  “我 的 表 哥。”

  我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第一眼往秦阙的方向看去,望了一眼却没发现他人,这时何齐焕没再有心思摆弄我,他一走,那些讨论探究的眼神也跟着一并挪走了。我松了口气,这时候才朦朦胧胧缓过劲来。

  我怎么就那么在意秦阙呢。

  我想在他面前有个体面的身份,时刻好看的面孔,无懈可击的成绩与性格。

  想着,肚子那块还没消退完全的淤青又隐隐作痛起来。

  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说明我的自尊尚且存在,一个尚且有自尊的人就没法被戳着脊梁骨骂作一条脸皮极厚的狗,我还是一个不颓废、没有对生活丧失希望的正常人。

  在场的人似乎都知道何齐焕和秦阙恋爱的事,因此作为主角的两人一直身处舆论的漩涡中心,我则站在人群边沿,往中心遥遥一望,竟然有了几分在他们婚礼上的错觉。

  宴会到后半场,众人一股脑涌进包间唱K,桌上琳琅满目摆着开了瓶的酒,不出一会儿,就有人喝得七扭八倒,不省人事。

  我坐在最靠近门的沙发上,勉强应付来搭话的人,看身份大多是京市的富二代,相当一部分是风评极差的纨绔子弟,我和他们自然没什么共同话题,来找我搭话的人很快就发现了我的格格不入,几番下来终于得了清净,可喜可贺。

  “亲一个吧!今天寿星生日!”

  有人跟着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何齐焕羞得满脸通红,一边叫嚷着都别闹了,一边期待地看秦阙的脸色。

  后来秦阙捞过何齐焕的腰,说了一句什么话,众人开始更激烈地起哄,我看着心里更加不是滋味,那股棉花塞在肺里的痛感又弥漫上来,让人喘不上气。趁着没人在意,我兀自站起身,轻轻拉开包间门走了出去。

  我更加清楚了现在的情况,何齐焕大概对我有所察觉,可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对秦阙的感情,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全然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颓废,如果自己能看第三视角,那我一定会觉得这个男人是全天下最窝囊的家伙。

  “何事玉。”

  我恹恹地抬了一下眼皮,以为幻听了,很快便垂下睫毛,没搭理。

  “何事玉。”

  这声音第二次响起时,仿佛拉紧了我脑海中的一根弦,我一个激灵坐起身,呆在原地,又觉得眼前的场景过于荒谬,伸出手揉了揉眼。

  秦阙立在我面前,一段时间没见,他又抽条长个儿了,眉眼间冷意更甚,俯视人时上位者的压迫感已然有了雏形,而他本人浑然不觉,只是用沉默来侧面证实这一点。

  “啊......秦,秦阙,怎么啦?有什么事吗?”我噌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眼前瞬间蒙起一层雪花,十几秒后才消散完全。

  “送你。”秦阙将手往前一递。

  顺着他的视线,我看着他手上的东西——是一本书。

  ......简直受宠若惊。

  我一面忐忑地吞了吞口水,一面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接过那本书,包装精美,是莎士比亚的《李尔王》。

  那本书现下躺在我掌心里,我用拇指轻轻摩挲了它一下,冰凉光滑的触感,我还是不敢相信秦阙会主动送我东西。

  “......送我的?你,这是送给我的?”我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站在原地都有点不稳,消化了半天还是有点想不明白,脖子和脸颊的血管先一步出卖了我,充血变得红通通的。

  “今天也不是我的生日,真是谢谢你......”

  我在那几分钟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大脑宕机”,那是十分让人窘迫的感觉,尤其是面对秦阙,什么话都想说,到了嘴边又统统被打乱了顺序,好不容易说出口了,又变得谄媚、混乱、呆傻。

  “没关系,送你的。”秦阙说,好像只是完成了一项任务,因此也不需要多余的表情作陪衬,“不客气。”

  “嗯!我会好好看的,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其他三个我都看过,刚好只有这本没有看,这,这也太巧了,谢谢你。”

  我能感觉到心脏在那一隅窄窄的腔室里狂跳,每跳一下,都在把热血往我的脸上送。

  秦阙听完,微不可察地垂下眼睛哼笑一声,我读不懂这个表情,想到了什么,一瞬间冷静下来。

  ......是我表现得太夸张了吧。

  “喜欢最好。”他说。

  当晚,我把复习计划往后推了一天,先是把封面贴上一层透明的保护膜,又郑重其事地在扉页写下落款,为了极尽美观,我还特意在草稿纸上练习了三四遍,最后才捏着笔,郑重其事地写下:

  一月二十日,秦阙赠。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高考后,《李尔王》都是我最喜欢的作品,那本书我翻来覆去地读了好几遍,遇到精彩段落就细心地在旁侧做了书评。甚至高考作文也引用了其中名句。

 

 

第14章 太恨你

  高考后的暑假,是我人生中最漫长而清闲的假期。

  出成绩时,我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最后的成绩也和预想中的一样。

  忙完填报流程后,袁淇淇打电话给我,几个高中同学简单地聚了一下,隔天就是我十八岁的生日,袁淇淇兴奋地要给我庆祝,我想了又想,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想要的,更不想在家里过生日,干脆出去吃顿饭应付过去。

  ......

  她喝了很多酒,席间晕乎乎地口齿不清,我也因为这个预示成年的生日痛饮了几杯,酒精从胃里麻痹上来,僵了我的舌头,脑筋。我撑着桌沿,突然就生出一股旺盛而坚定的表达欲。

  “淇淇,我想问你件事,我想了好久都想不明白。”我撑住眉骨,虚虚垂下手掌,狠狠搓了一把脸,把痛苦焦虑搓成粉齑,终于下定决心要吐露这件事。

  袁淇淇哈哈笑了两声:“你都想不明白,是什么,数学题吗?”她打了个酒嗝,“我也想不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