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占鹊巢(37)

2026-06-02

  ......

  顶楼平台宽阔,此刻站了不少人,秦阙站得最近,何齐焕情绪激动,只身一人站在仅有一脚宽的围墙上,这个高度,只要有一点失去平衡不慎摔下,死路一条。

  “你们都在骗我!滚!都给我滚——”何齐焕大喊道,泪水迎风顺着脸颊滚落,整个人看起来崩溃到了极点。

  “先生,世界上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你先冷静!”

  我拨开人群,在医生和警察诧异的目光下走到秦阙身旁,何齐焕看到我时,眼睛一点点慢慢睁大,表情更加扭曲,再次往后挪了一点,身体在寒风里摇曳几下,摇摇欲坠,人群爆发出第二声惊呼。

  秦阙注意到了我,脸色铁青地吼我:“别过来!”

  我平静地看着他:“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稳重寡言如秦阙,他居然也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第一次是我把结婚协议拍在他眼前,第二次是现在。

  我抬眼看向前方,扯起唇角,将手轻轻搭在秦阙臂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的动作似乎点醒了何齐焕,他死死瞪着我,被风撕碎,又在风里重塑。

  趁着他发愣的间隙,早已埋伏在两旁台面下的救援人员猛地扑上前将他拦了下来,男人软绵绵的身体十分顺从地跌下来,整个顶楼登时闹成一团。秦阙很快越过我,上前安抚何齐焕。

  在这样混乱的场景里,我用一种接近悲悯又坚决的神情注视着他,有什么东西在不言中已经悄然拉开帷幕,他也同样的眼神注视着我,也许坚决吗。

  人群随着疏散慢慢散去,我却在最外围捕捉到一个让我推翻先前想法的人,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看见人被救下来,靠着墙壁几乎腿软,几分钟后又强撑着离开现场。

  甄姝然的情夫,何齐焕的生父。

  我若有所思,来的人是他。

  我站在阳光与阴影交割的地界,既不向前也不退后。场地空旷,因此我能听见前方几米处依稀传来的回声。

  “......我不是他的孩子,我不是他的孩子,都在骗我......你会不会离开我?”

  “不,”秦阙冷淡的声音也挂上了几分温情的味道,“就像你当初真心诚意地接纳我一样,我不食言。”

  “......因为那个时候吗?”何齐焕的声音染上哭腔。

  “当然。”秦阙不容置喙的回答紧随其后。

  我很想将秦阙强硬地拉走,这对苦命鸳鸯此刻劫后余生的互诉衷肠让我十分难过,但我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连凑近一点的勇气都没有。

  我又想起了当年袁淇淇递给我的那本小说,暗恋男主的女生小心翼翼地来到与篮球场一网之隔的操场,殷切地四下寻找,最终只看见男主和女主相拥的场面。

  有读者留评:【这也太戏剧了吧,要是我我就上去把他俩拉开!】

  以什么身份拉开呢,谁也不是查早恋的教导主任,我现在考教资也晚了。

  我从消毒水味的医院出来,就着汽车飞驰扬起的灰尘深深呼了口气,沿着民北路越走越远,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身后有人不紧不慢地跟着我,我本以为是秦阙追了上来,欣喜地回头张望了几次都一无所获,索性归结为自己又神经紧绷了,这段时间总是这样,后颈那块皮肤也时常复发神经性皮炎,难弄得很。

  夜幕渐浓,我随意推门进了一家酒吧,也是后来才知道是京市混混最多的一家。

  吵闹的音响、震得人心脏生疼的鼓点顷刻间将我从现实的痛苦中抽离出来,我点了杯酒,坐在吧台一口一口地灌,期间有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亲昵地坐在我旁边,替我买了单。

  “不,不用。”我摆手道,四杯特调下肚,我只觉得脑袋发懵,思维停摆,眼前的事物一层层叠着重影儿。

  男生暧昧地盯着我,我勉强看出他似乎很年轻,有点学生的样子,眼睛也是蓝的,摇了摇头又说了句不用,掏出钞票刚想结账,那人因为音乐声太大听不清,竟然将脑袋凑了过来,一手撑着桌沿,将耳朵对着我,我吓得连连后退。

  “你真可爱。”他说,“我没有恶意,可以和你认识一下吗?”

  他中文说得不错,在他的一次回头中,我发现对面的一个卡座里有几个小年轻一直盯着我们这边,他们似乎是朋友。

  “你真好看,为什么会一个人出来,没有人和你约会吗?”男生朝我挑眉,我盯着他的眼睛有些恍惚,过了好几秒才摇头说没有。

  “我新学了一个成语,”男生笑着凑近我,“你愿意听我的发音吗?”

  我顺从地点头。

  “叫暴、殄、天、物。”他说,轻轻和我碰了个杯,柠檬片在酒液里回转,映出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裹着气泡成簇上浮。

  “不,不......”我语无伦次道,“我,我是有喜欢的人的,我结”婚了。

  还没等我说完,男生就看出了我的窘迫,轻柔一笑:“只是喜欢,喜欢的,so many,but not love。”

  他留下一张买完单的账单扬长而去。

  卡座传来整齐的嘘声,一个反戴鸭舌帽的男生竖起中指:“连电话号码都没要到——”

  这个酒吧的氛围的确不错,舞池里一众扭动身躯蹦跳喧闹的年轻男女,声浪一波比一波大,期间又有几个人来找我搭讪,目的性都很强。

  “不,真的不用。”我将酒杯往就近的桌上一放,摆手拒绝对面男人递来的香烟,十分抱歉地重新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对面的男人还不死心,找我搭话:“你一个人来啊?”

  我点头:“嗯,出来散心。”

  男人笑道:“喝多了也得有人接才行。”

  我觉得喉咙发干,觉得自己已经喝到了那个极限,刚想放下酒杯,男人就举杯来和我碰响:“不醉不归!”

  我干笑着,本不想再喝,谁知这男人劝酒劝得紧,大有我不给个面子就同归于尽的架势,我只好硬着头皮吞下半杯。

  过了几分钟酒劲上头,烧得我浑身发热,于是赶紧找了个沙发坐下。

  男人顺势贴着我的腿坐下来,伸手虚揽着我:“喝多了吧?”

  “没、没有......”我抬腕将他推远,只觉得浑身都烫,呼吸都跟吞了火炭似的,想降温,想纾解,想......

  我脑中所剩无几的清明与警惕在这一刻拉响警报,腿脚像被下了麻筋散,软着脚走了两步,面前突然从黑暗里冒出五六个黑影,无论我怎么走都死死堵在我跟前。

  刚才同我劝酒的男人朝他们使了个眼色,将我围在中间,拎鸡仔似的专挑黑的小道走,我张嘴呼救的声音被震耳欲聋的鼓点毫不费力地压下,再怎样挣扎也无济于事。

  ......

 

 

第39章 危机(二)

  ......

  几个男人将我一把丢进包房,按亮刺眼的白灯。

  “你弄那么亮干什么?”

  “傻X,不亮能拍清楚吗!”

  拍?我喉头涌出一口诡异的药味,张嘴呸了半天也吐不干净,男人薅住我的后颈,将我拎起来靠在沙发上。

  “实在对不住,小兄弟,我们哥几个也是拿钱办事。”男人扯开我的衣领,我抬起手拼命反抗也抵不过几个人的力气。

  “他给你们多少钱?”我叫道,神智全然仗着求生的本能,四肢软得像面条,只有嘴巴和眼珠能动,“——我给你们双倍!”

  后面的绷带脸听到这话眼珠骨碌一转,用手肘捅捅旁边的矮子,我一见有机会,立马扯着嗓子大喊:“三倍!”

  为首的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过头回茶几上翻找东西,趁着这个机会,我用尽浑身解数偷偷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藏在身后,全循着感觉乱点屏幕,手机一震,似乎拨通了什么。

  我将手机屏幕朝下藏在身后沙发的夹缝中,男人刚好折返,朝绷带脸大呼小叫:“愣着干什么!掉钱眼里了?!按住他!”

  下一秒,绷带脸死死摁住我的肩膀,矮子劲巧,捏着我的下颌,一下就捏开了我的嘴,男人捏着一粒粉色的药丸,眼看就要塞进我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