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占鹊巢(51)

2026-06-02

  “漂亮哥哥,这个可以吹哦!”

  我接过那根细长的草,中空,像个小管子,那两个孩子殷切地望着我,于是我将一头衔进嘴里,一用力,那管子嘟嘟地响。

  “你们家长呢?”

  男孩回头张望几下,突然有些慌张:“闪闪,妈妈不见了!”

  女孩惊恐道:“怎么办?”

  我扶住两个孩子,将他们带得离湖边远了些,沿着他们来得路往回走:“应该是走散了,这里是小路,我带你们原路返回,别怕。”

  两个孩子见状,顺从地跟着我走,我有些好笑:“你们从哪弄来的这草?”

  “喏——”男孩信手一指,“草丛里很多呢,我再给你弄......”说着就要往绿化带里跑。

  我一把拉住他,有些头疼:“哥哥有一个就够了。”

  闪闪扯了下男孩:“康康,你能不能稳重一点?”

  康康委屈了:“不是你说——”

  两人就此吵起来,我一个头两个大,安抚了半天也不见消停,就在我束手无策时,这两个小孩居然自觉地停了下来,开始窃窃私语。

  我竖起耳朵。

  闪闪:“哥哥像姐姐。”

  康康:“哥哥像哥哥,他的头发是短的。”

  闪闪:“但哥哥的眼睛像姐姐。”

  康康做贼似的回头瞅我一眼,迟疑道:“还真的......”

  我被闹得没脾气,什么哥哥姐姐的,他们家长在哪里?被吵晕过去了吗?

  走出步道,小广场上围了几个人,我领着孩子上前,走近了些发现是个鱼摊,还带着简易的打氧机,看样子是刚从湖里钓上来,很鲜活。

  鱼贩拎起一条肥美的草鱼,他的鳃盖开合几下,缓缓流出血来,伤口在它的嘴上,因为饥饿而咬钩,被人捕获,成了砧上鱼肉。

  我的手搭在两个孩子的肩上,视线却紧紧粘在那条鱼上,它的黑白的眼睛穿过人群死死盯着我,一动不动,但它的鳃还在翕张,被干涩的空气刺痛,它还想活。

  我不知道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就是莫名觉得这条将死之鱼很熟悉,像,像......

  ......

  那一瞬间福至心灵,我看着它被吊起的嘴,突然就要上前想将它买下!

  “康康闪闪!你们跑哪去了!”

  “妈妈!”

  “妈!”

  手下的身体一动,我恍惚得反应过来时,身前已经站了个女人,神色焦急:“走得好好的怎么乱跑!康康,你又不看好妹妹!”

  我快速眨动几下眼睛,肌肉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阿姨,他们在湖边的步道,我遇到了,就按着他们的路线原路带回来了。”

  女人感激地连连道谢,说着就要掏钱,我后退几步摆手:“不用、不用的,举手之劳,我——”

  女人没拗过我,眼睛一瞥,笑着把我往鱼摊那拉:“我送你条鱼!帅哥别跟我客气了——”

  我被拉着上前,人群散开,下一秒,鱼贩手起刀落,砧板上晕开大片的鲜血,那条鱼被横斩的身体绝望地抽搐扭动几下,鱼嘴还在动,眼睛、眼睛......

  我注视着它染着自己或同类的血的鱼眼,然后自己的内脏堆到头的旁边。

  我觉得自己哪里出问题了,杀鱼卖鱼,这么寻常的一件事,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拨开女人的手,兀自上前,抽了两张一百递给那个鱼贩,神情冰冷而恍惚:“这鱼我要了,不用找。”

  原买主见状,十分气愤:“哎小伙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哦——”

  我不说话,递给她一张钞票,女人夺过钞票,走开时嘴里还在骂:

  “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哦......神经病。”

  摊主被我反常的行为吓到了,但我只是淡淡地要求他装袋,康康闪闪在背后叫我,但我没回头。

  独自走回湖边,我挑了一处无人的长椅,将装着死鱼的塑料袋放到地上,它冰冷的眼睛还在看我,我垂着眼也看它,我笑了,它没笑。

  你怎么就死了呢。

  因为饥饿咬钩,因为饥饿而死,肚子早被剖干了。

  慢慢地,我伸出手,手指抠进鱼的眼眶里,那枚恐吓我的眼睛带着腥气咕噜噜滚到我的掌心。

  我一抬手,扑通一声,它再也看不见我了。

  你就该去死。

  ——

  “何工,那个程序做好了吗?”

  我滚动鼠标,平静地回复:“我在检查第二遍。”

  小雅姐笑道:“何工做事从没出过纰漏,事情交给谁我都不放心,除了他。”

  新来的女生有些忸怩,跟着小雅姐极不自然地夸我:“何工,好厉害呀。”

  午休时,我来到茶水间,弯腰接了杯温水,捧在手里,一点一点小口抿着。

  小树进来坐到我旁边,将一杯咖啡递给我:“前辈。”

  我有些惊讶,朝他弯起眼睛:“谢谢,但我咖啡因敏感,喝了咖啡心脏跳得很快。”

  小树点点头,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前辈为什么做事那么认真?会累的吧。”

  我将嘴唇贴着水面,一点点沾湿:“活着就是不轻松的事。”

  男人沉默两秒说,前辈,你是第一次工作吗?有些事情没必要那么较真的。

  我说,已经变成习惯了,改不了。

  我看着网上对这款游戏越来越多的评论,好坏掺半,但好歹有了水花,正划着屏幕,突然接到首饰店的电话。

  “何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您的订单预计会延期,这边给您赔偿可以吗?”

  我有些着急:“大概延期多久?”

  “大概三五天。”

  我挂断电话,其实到不到送不送的,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秦阙会喜欢我送的东西吗?

  晚上六点,我刚走出公司大门,迎面就看见了一个不想见到的人。

  先是两个男人走到我面前,客气又强硬地说:“先生,我们少爷有事找你。”

  我一手攥着背包带,面无表情:“你们少爷是谁。”

  那两人对视一眼,见我不从,说着就要上前拖我,我一抬手,知道躲不过去,主动上了那辆商务车。

  何齐焕摘下墨镜,冷笑一声:“你还真敢上来。”

  我不卑不亢地直视他:“恭喜出院。”

  男人露出意外的神情,表情稍稍扭曲了一下:“长本事了?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出车祸死在这里。”

  我微微挑起左侧的眉毛,抿出一丝笑:“悉听尊便。”

  何齐焕长久地盯着我,眼里露出不屑、怨恨等一系列情感,最后叹了口气,我们谁都没急着说话。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秦阙很快就会和你离婚,相信你也听到了些风声,做个聪明人吧,哥,我是个混蛋,我知道你恨我,但秦阙是无辜的,你大可用别的方式报复我,何必牵连他呢?那就算你真的爱他——”

  何齐焕凑近我,眼神慢慢变得诚恳:“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会笑吧,哥。”

  我猛地看向何齐焕。

  “你别误会,我不是想让你离婚再和他在一起的,我爱他,你知道的。但我早就没了能配得上他的身份,和他在一起只会拖累他,我不忍心,我希望他找个更好的,而不是同样会拖累他的你。”

  我不知道有没有把这番话听进去,何齐焕把自己说得热泪盈眶,我僵在原地,一时无法辨别他话里的真伪。

  “你偷了我的东西,拿给秦阙看。”我说。

  何齐焕回过神,擦干眼角的泪珠,愣了半天才想起来似的:“你说那个本子吗?王姨告诉我了,那个箱子自从家里出事后就一直放在我房间里,我拿你东西给他看做什么。”

  我没信他,何齐焕谎话连篇,说的话真假混杂,我听得痛苦,全然没了想继续和他辩驳的心思,什么都不想说,拉开车门就要下去。

  “何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