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占鹊巢(7)

2026-06-02

  我猛地扣紧洗手台边沿,用力到指甲都泛起青白:“......我就是那个寄居的表哥。”

  刚说完,我生怕严卿反驳什么,也在下一秒狠狠僵在原地。

  我在怕什么?

  现场四个人,何齐焕知道,严卿也许听到过风声,只有一个人不知道,我看向秦阙。

  我不想被他听到我的身份,我也怕他会像其他人那样对我戴上有色眼镜。

  事已至此,我转过头,死死盯着何齐焕,喉咙干哑:“......对吧,齐焕。”

  何齐焕显然被这个场面吓住了,瞪大眼睛看着严卿,半晌才想起来点头。

  我同样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也没有注意到严卿说的前缀。

  秦阙这次没有停留,绕过严卿、何齐焕,直直往门外走。

  何齐焕立马换上了另一副嘴脸,没管眼睛粘在他身上的严卿,小心翼翼地喊着“秦哥”就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第6章 不喜欢

  03

  两人步伐很快,几秒就不见影了。我抵住额头,迟来的钝痛一刺一刺地戳疼我的某根神经,这才恍然反应过来什么,转向怅然若失的严卿:“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但是我没有欺负他。”

  “你想挽回何齐焕,何必拿欺负我当和好信献上去,不合适吧。”

  严卿神色一重,哑然不语,也同样不再看我,我说完也没有过多停留,这次是我先夺门而出。

  “等等!”严卿突然开口,声音很大,我本想当做听不见,可他竟然直接追了出来。

  “所以何家有没有私生子?”

  我冷冷地睨着他:“没有。”

  很多年后,我24岁,其实也后悔年少时为了维系尊严脱口而出的这句谎言,这意味着往后的每一步,我都要绞尽脑汁去编织一个更大的谎言来掩盖它。

  宴会最后是怎么结束的,我又是怎么回到家的,我已经不记得了,何兆行知道了我擅自参与这类宴会气得大发雷霆,何齐焕再一煽风点火,我被罚了两个小时跪,对,罚跪。

  这种几乎只会在古装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动作,是我七岁以来最常经历的惩罚方式。

  我脊背打直跪在书房的地板上,尽管这件事我已经竭力规避风险,但最不理想的结果已经产生了,我再辩解也只会被当作狡辩,多说无益,不如跪完早点回去睡觉。

  我原来不是一个撒谎成性的人,在此允许我为自己狡辩几句。

  何兆行的书房有两面书柜,正中间摆着一张书桌,老板椅,椅背后的那面柜子主要放些合同资料,西面的是一些经史子集,文学巨著,我跪的这面正好面对着它,这面书柜会有佣人定期清理,有些书没有开封。

  这间书房装修华丽肃穆,何兆行早年特意淘来一个落地机械钟,德国老古董,请人特意调了时间,算了风水,摆在书房的西南角,说能聚财合家。初中时何齐焕在家里踢球,正好遇上书房门没关,他一个用力,足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嘭地打到栏杆上,又一个回弹砸进了书房里,在下一秒传来玻璃破碎的刺耳声响。

  届时我在房间睡觉,听到动静猛然吓醒,等我走到声音源头时,看见何齐焕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他看见我来了,眼睛闪烁一下,突然笑了。

  当天晚上父亲回来,何齐焕和王姨串好了口供,任凭我怎么解释,父亲都不相信,那是我被打得最狠的一次,两天都没去上学。

  我被打得痛极了,哭喊着“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诸如此类的话,但是父亲没有丝毫手软,直到我屈打成招。

  我遍体鳞伤地跪在碎了玻璃的落地钟前,眼神呆滞地看着那柄摆锤,两秒一摆。

  两秒一摆。

  我数着它摆了三千六百下,何齐焕走到了我身边,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恨他。

  “知道吗?你被打的样子特别好玩。”何齐焕笑嘻嘻地说。

  我强迫自己压抑住胸腔里马上就要破土而出的怒气,两眼通红地瞪着他:“你这么做会遭报应的。”

  “你说的要让着弟弟,也包含要保护我吧?你忍心看我被打吗?”

  我不说话,依然死死地瞪着他。

  摆锤两秒一摆。

  ——

  高考在即,复习课上,我却全然没有认真备考的心思。

  袁淇淇打了个哈欠,把书本一合,拉开笔袋,从中拎出一支黑粉色外壳的中性笔,笑眯眯地在我面前晃晃:“看,新联名,好看吧?”

  我眨眨眼,很快点点头,袁淇淇心满意足地继续欣赏起来:“那当然,我找了海外代购抢的。”

  班里总有些坐不住的男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浑身的力气没地方使,刚才体育委员从班门口冲进来,说今年的校运会高三可以参加,这一消息瞬间就点燃了整个班级,有人讨论可以观赛请假回家休息,更多人摩拳擦掌说要给老班挣几个金牌来。

  我偷听完消息,同样被气氛带得松快了些,扭过头问袁淇淇:“诶,你要报名吗?”

  袁淇淇:“我四肢退化,比起人类更接近一条蚯蚓。”

  我:......

  好吧,其实我也不能参加,前段时间在冷硬的地板上跪了很久,我现在的膝盖上还有两块淤青,更何况我也不喜欢运动。

  正想着,突然听见班里的女生讨论起一个熟悉的名字,秦阙。

  我的耳朵登时像被拉长的天线,哔哔哔地接收声波。

  “上次联考又是第一,又有省生物竞赛金奖,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他真的是按我的审美长的,我crush啊......我想给他送水......”

  “不是有个男的在追他吗?”

  “你看秦阙理他不?”

  “不好说,我爸说了,那个gay是哪个保险公司老板的儿子,两家公司要是有点什么合作,以后子承父业,指不定呢?”

  “你想得也太远了吧!哪个公司啊?”

  “友诚保险。”

  偷听完,我又变得忧心忡忡了,说来也怪,明明是何齐焕喜欢的人,我却莫名其妙的会被吸引注意,弄得自己心神不宁,实在难受。

  这种得不到纾解的憋闷死死卡住我的喉咙,一口气深吸了,吐不干净,还是难受,于是我心一横,直截了当地转向袁淇淇:“......那个。”

  袁淇淇正抱着半条烟熏枫糖三文鱼咀嚼,她以为我也想吃,于是揪了一块给我。

  我盯着这块颜色漂亮的鱼肉一时语塞,实在无法理解她的书包里每天到底有多少零食,离谱到下次掏出一条活鱼现场烹饪我都接受良好。

  “......不,我不吃,我......我有话想问你......”

  “说。”袁淇淇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她见我又不说话了,皱起眉毛:“干嘛,要表白啊?”

  “......不是。”我汗颜道。

  “是之前听说你家要和秦氏联姻?我有点好奇。”

  袁淇淇“噢”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是严卿告诉你的吧?”

  我坦然地说:“是的。”

  女孩伸了个懒腰:“之前严氏向好的时候,我爸还让我跟严卿订娃娃亲呢。”

  我“啊”了一声,却发现袁淇淇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甚至习以为常地耸耸肩,她看向我,几分揶揄:“怎么,你喜欢我?”

  我涨得满脸通红,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

  “那就是喜欢秦阙了。”

  我更加惶恐地连连摇头,惹得袁淇淇哈哈大笑。

  “我会替你保密的,放心啦。”

  我憋得上不来一口气,感觉像被人调戏了一样,浑身发着不正常的热:“......别胡说了,淇淇。”

  袁淇淇托住一边脸颊,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有人喜欢他那种性格,比死人多一口气,但看着不像真人,你是想让他教你数学吧?”

  “......真没有!”我说。

  袁淇淇一副挖到猛料的模样,不把我问个底朝天誓不罢休,我和她周旋了半晌,最终深深叹了口气,话最后出口的那一秒,我又眨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