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表弟喜欢。”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我......”
袁淇淇看了我半天,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秦阙会参加他们班的1500米跑和跳远。”
我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第一时间露出对这句话的疑惑:“你怎么知道?”
袁淇淇学我歪脑袋,我见状把脑袋摆正了。
“前两年一直这样哦,我也是根据规律猜测而已。”
第7章 伤口,胸针
最近何齐焕来找我麻烦的次数明显见少,同时,我穿过走廊听到他名字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这个名字大多时候和另一个名字捆绑一起。
秦阙。
我趴在栏杆边,努力地伸长脖子往上看,一道航迹云自西向东逐秒散开,天边缓缓飘来一朵小但有层次的云,秋天,蝉很早就死掉了。
我想看什么?不知道,我只是想看看。
袁淇淇和我聊了聊秦阙,我听完,会在午休时梦见他,梦里的画面总是模模糊糊的,清晰的几帧画面屈指可数。
然后,我的演算纸缝隙里,总会有两个字穿插横陈在计算公式间,我用笔狠狠将它们涂黑,却又会在下一次演算开小差时写出更漂亮的来。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运动会那天。
袁淇淇早早请了假,我跟着人群走到田径场边,竖起耳朵听广播的播报,跑道外围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我插着空探出脑袋瞧,发现现在正在跑4x100接力,按照项目顺序,下一个就是跳远了。
我一边沿着人流走,一边仰着头往场内张望,恰好走过一个拐角,人群挡住了视线,我只听见脸前呼啸来一道风声,紧接着一层黑影猛地笼罩下来!
我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撞倒在地,狼狈地滚了一骨碌,膝盖着地,受力点刚好在那两块淤青上,我蜷着身体缓了两秒,才慢慢用手撑着身体坐起来,忍耐痛楚的余韵。这时,刚才那片阴影又一次压了下来。
秋阳灿亮,那样空白明净的天幕,烟波蓝,又是蓝。
他是没有色彩的,逆光,我看不清他的脸,我认识他的气息,我知道他是谁。
黑暗里,一只手冲破束缚,遥远得像从十年前伸来的,它随着动作舒展,慢慢、慢慢展开到现在,我的面前。
这是第一只主动朝我伸来的手,哪怕我心知肚明它是因何而来,从前我跌倒的时候,只会有人幸灾乐祸,只恨不能是他亲自绊倒的我,我应该摔得更惨,把牙齿都摔断。
“抱歉,你没事吧。”秦阙说。
我的目光还粘在那只手上,没有动作,更没有去拉。
女生赶忙从沙坑旁跑来,焦急又关切地问我:“没事吧同学?”
“我......”我急促地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秦阙,换上笑嘻嘻的面孔,忍着疼痛利索地爬起来:“没事没事,我没看见你在跳远,不好意思啊!”
“要去医务室吗?”男生问道。
“不用不用!”我歉笑着连连摆手,“没破皮,没事的。”
说完,要证明自己的话一样,我拍拍裤子大咧咧地走了两步,再次摆手致意:“真没事!”
女生听完点点头:“没事就好,那边的同学,把场地让出来——”
“哇秦阙,真厉害,今年跳远第一又是你,蝉联两年了吧?”有人凑上来,男生发觉情况不对,又加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秦阙说,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我一路走向教学楼,坐在楼梯上,确认四下无人后,才慢慢卷起裤脚,果然,淤青已经隐隐有了发紫的趋势,右膝盖还擦破了皮。
我呆坐在原地有点后悔为什么没去拉一下那只手,虽然想法很龌龊,但事后回想起来就是很后悔!
感觉像丢了一个大便宜!
我愤恨地捶了一下大腿,又疼得龇牙咧嘴,投入到完全没发现有人正朝这边移动。
“......这么疼?”
我僵住了,一瞬间连表情都冻在脸上,我看见秦阙拿着什么东西,一步一步朝我走近。
“.......”我尴尬得说不出话,不知道刚才那副蠢样被他看到了没有、看到了多少。
“还、还好。”
秦阙张开手,递给我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我愣在原地,直到他开口提醒才接过,那两样最简单的消毒物品在我手里逐渐发烫,烫到我快抓不住了。
男生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到我膝盖的伤口上,似乎在疑惑那一下会撞出这么严重的伤口。
“是我骑车摔的。”我及时开口,回答了秦阙的疑问。
“......谢谢啊,我没看见那边在跳远。”
男生点点头,转头就走,我猛地捏紧那瓶碘伏,犹豫了一秒:“那个!”
秦阙果然在下一秒停下了脚步,我吞了吞口水,低头捏紧棉签袋:“......对不起啊,我之前不是故意要骗你到操场的。”
我顶着男生审视的目光,惭愧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何齐焕是谁。”秦阙突然问道,我一瞬间抬起头,这是我最不想回答的问题,因为我要撒谎,但面对秦阙,我偏偏不愿意撒谎,可那天在卫生间,他,他不是都听见了吗......
“是,是......”我结巴着,最终自尊心战胜了诚实:“是我表弟。”
“你们是一家的。”
“......是。”
“你告诉他,以后别来打扰我。”
我探究地歪起脑袋,试探地问了一句:“你不喜欢他......是吗?”
秦阙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说话又变得不近人情:“和你有关?”
“没,没,”我胆怯地摇头,扬起一个含着歉意的笑:“对不起啊。”
秦阙还在看我,那是看吗?还是在瞪我?我分不清楚,我只知道他还没打算走,意思就是还想和我说话,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如何和人搭起话茬,最后只能僵硬地开口:
“你那套西装,你穿着,挺、挺好看的,适合你。”
秦阙盯着我看了半晌,直让我更加觉得无地自容,他才慢慢收回目光,走远。
那瓶碘伏我回到家才舍得开封,涂抹完伤口,小心地把瓶盖拧紧,放在书桌上,很神奇的,乍一涂完,真的一点也不疼了。
04
何齐焕最近很苦恼。
秦阙他追了一个多月,可无论是他上赶着送礼物、嘘寒问暖还是故意制造偶遇,这人都将他完全当成空气,视而不见。
“我操,这人真他妈的不识好歹,老子都卑微成那样了他还不同意跟我吃饭!操!”
兄弟好言相劝:“何哥,实在不行......换个人呗?他平常也不跟人说话,看着像精神有问题的。”
“靠,你不许说他!”何齐焕大声嚷嚷着,点燃一根爆珠香烟:“老子就是想不明白,他喜欢什么?啊?你说他喜欢什么?”
兄弟抓耳挠腮琢磨半天,愁得跟他借了根烟:“我哪知,我又不喜欢男的!”
“我去你的!”何齐焕一巴掌上去,倒给男生拍灵光了,他一拍脑袋:“现在不运动会吗?他教室又没人,你去他座位上翻翻,看他平常用啥,啥牌子啥风格的不就知道了?”
何齐焕听完,顿时觉得很有道理,两人说干就干,趁着上午运动会人都在操场的空档,溜进高三一班,又按着他们之前踩过的点,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秦阙的座位。
这人话少,东西也少,桌子上简洁得可怕,笔袋、试卷和课本整齐地放在左上角,甚至没有摊开的本子。他兄弟想上手直接翻,被何齐焕一把拦下,万一被发现怎么办?再说,书包里能有什么好看的。
于是,何齐焕将目光投向秦阙的笔袋,应该是某个时尚品牌新出的春夏款,价格不菲,拉开一看,除了一些最平常的学生用品,就只有一个微微鼓起的夹层比较惹眼。
何齐焕的心咚咚直跳,他知道自己在干坏事,但窥探心上人生活习惯这件事足以让人面红耳赤,就像一点一点撕开那层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