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赢了。”
“我之前利用了你。”我强调道。
“......我也对你做了不好的事。”
我被秦阙的诚实打败了,借着车里音乐停顿的间隙,又把之前的观点翻了出来,又觉得贸然开口太像欲拒还迎,太矫情,铺垫了几句才说:“你喜欢我的动机是什么呢?我好像没有什么能让你着迷的点啊。”
“之前怂得像个鹌鹑,现在胆子变大了。”
我琢磨了一下,没琢磨明白,把话接着往下说:“......其实我还是觉得你能找个......”
秦阙轻飘飘看过来,我福至心灵一下停住了嘴,全是下意识反应。
回到秦宅,我环顾一周,到底是有钱好,我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一尘不染的。
秦阙脱下外套,后背缠着五六道绷带,更显得男人宽肩窄腰。血浸了半边,佣人替他换药包扎,我看着他后背血肉模糊的一片,小小愧疚起来,接过佣人手里的药膏,亲自给他抹。离近了才更发现他伤口的严重性。
“你伤还没好,为什么急着跑来京市?”
我以为他会说什么为了我之类的话,秦阙侧过脸,故意逗我玩似的:“因为还有工作。”
我瞪大眼:“你关着我的时候可没想到我还有工作!”
男人没再还嘴,老实地道了个歉:“抱歉。”
我挠挠头:“也不能都怪你,我是后面才知道何齐焕那时候已经知道我在安城了,你提前知道怎么不告诉我?”
他回答:“怕你插手。”
“可这是我的事,为什么叫插手。”
秦阙没接话,转而回答了我的另一个问题:“抱歉让你丢了工作,这方面我有能力可以补偿你。”
我疑惑道:“补偿什么?”
“赠于你我名下的一半股份。”
我连连摆手:“不,不行,我不要。”
“或者等你准备好,去一家公司面试。”
我刚要回避,却发现好像没有台阶:“再说吧......你为什么总热衷于给我找工作?”
秦阙坦诚道:“人才不该被埋没。”
我一惊:“怎么这么说?”
“大学时来找你几次,每次都很多人围着你。”
我词穷地“啊”了一声:“可你那次不还是直接过来了?”
秦阙面无表情道:“四节课,已经找了四次了。”
我想起什么,冷笑一声:“为了谁?”
秦阙似乎刚想起这一茬,罕见地摸了摸鼻子:“......草莓圣代。”
好你个草莓圣代,刚才提的时候想不到,现在倒回过味来了!
我呼吸一滞,丢下药膏转身要走,秦阙在身后叫了我一声,我没回头,两声。
我停下脚回过头,给了他很差的语气:“做什么?”
秦阙有了谈正事的神色:“何齐焕,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沉吟片刻,抿起嘴郑重道:“之前的事谢谢你,只是......这毕竟是我自己的事,就像你说的,我命里也有这一劫,是旁人无论如何也没法帮的。就让我自己做完吧,什么都别再管了。”
光线落在秦阙的眼睛里,静谧得像能穿透时光,我俯视着他,突然有点欣慰:“你眼睛好了,能看清了?”
秦阙垂下头,不知真假:“还有点疼。”
我皱起眉:“有眼药水吗?”
秦阙摇头,宽慰我道:“恢复得好,不太影响什么,先前医生也说是暂时性失明,刚醒来的时候意识不清,吓到你了。”
我看了他半晌,嘟囔了句“我可没有接受你”就转身跑回了房间。
第89章 真爱?
——
不知是不是大仇得报,我虽然感觉不出来自己有多放松,但睡的时间比先前的哪一次都长,梦里终于没再出现那些令人胆寒的牛鬼蛇神,我也没像录音里的那样梦见何齐焕的脸,这才发觉不再做梦也是件相当幸福的事,现实里的路还很长呢。
起床时已经是中午了,我洗漱后没急着下楼,反而进了初来乍到时,秦阙不允许我进入的画室。
我胆子真的大多了,和秦阙的纵容脱不开干系。
房间里没再出现太多新作,估计秦阙不会允许佣人进入打扫,桌上的石膏像都蒙上厚灰了。
我翻了翻他先前的画,再看到那一幅干透了的风景画时如梦初醒,原来他画的是北区的那条街啊。起初只觉得眼熟,没时间认真看,
我拿起画笔,泡在水里润湿了些,也不怕他生气,在画板的右下角画了两个极其简单,算得上丑陋的简笔画小孩,恶作剧似的撒腿就跑。
秦阙正在楼下吃午餐,我坐到桌前,他正将茼蒿夹进盘子里,佣人又给我端上那种凝胶状的东西,这么久没吃,我倒真有点怀念了,味道还和原先一样,非说区别,可能是多放了冰糖。
“上去干坏事了?”男人拿起手帕,优雅地擦干净嘴角。
我搅着瓷勺的手一顿,有点心虚:“你怎么知道?”
“下次开关门的动静可以小一点。”
我挠挠头,想起他耳朵的事情,原来声音这么大,这都能听见:“......抱歉,我刚才往你的画上加了点东西。”
“这么禁不起盘问。”
“因为之前你不让我进来着。”
秦阙不认账了:“是么。”
我嚼着嘴里的东西含糊道:“是啊......你画得真好,练过吗?”
秦阙轻轻闭了下眼:“自学。”
“那,那一幅算是超常发挥了吧......”
“画得一般。”
我“噢”了一声,埋下头乖乖吃饭了,桌上总是我爱吃的菜,想来秦阙家的厨师也没有换。
——
我没有为何齐焕购置墓地。
下午从殡仪馆取走骨灰,那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抱在手里,有点重量,我掂量了一下,忽然就觉得旧事皆已隐入尘埃,就像话剧的最后一幕,戏里的所有人两败俱伤,都对命运付出了对等的代价,死的死伤的伤,最终都躺倒在地,估量不出一个彻底的赢家。
风一吹,又会是下个故事粉墨登场。
我坐回车里,对司机道:“去鸿山码头。”
车停在码头下,我捧着骨灰盒步步向上,又是一个两千四百八十五步。
时隔数月,每次来到这里我都会以为是最后一次,每次都会作废,落日垂悬,海风温凉,我站在原地很久都没动,我在等人。
当耳边传来抽泣声时我才回神,严卿神色慌张,是一路从下面跑上来的,气喘吁吁,脸上泪壑纵横,再也没了昨天的嚣张跋扈。
我等着他最后说点什么,也准备好再和他拼个你死我活,可严卿只是站定在我两步远的地方,狼狈地哀求我:“求求你......你把他的骨灰给我,我从此以后都会消失在你眼前,真的两清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真的只是喜欢他。”
我眯起眼睛:“严卿,我眼里的何齐焕不学无术,仗势欺人。他对我做的事,你都知道吧?”
严卿点点头,抬起袖子抹干脸上的泪:“是,是我对不起你,高中那次是我看不惯你,他成天因你烦躁,是我想替他教训你!”
我缄口不语,等着他的下文。
严卿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我向你忏悔,你能把他还给我吗?我只想留个念想,你赢了,你什么都赢了,求求你,就、就真的求求你......”
“说吧。”
“我不该策划让人绑架你,不该、不该......买通你妈妈骗你来郊区......”
我怔住了,喉间一阵干涩,差点发不出声音:“是你收买了杨莉红?收买?”
严卿见我反应异常,拼命回想着脑海里的细节,一字一句诚恳道:“我给了她三万块钱,让她按着纸上的话给你打一通电话,她打了,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