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什么东西呢?
推开门,屋里陈设没变,除了当时被推到的一摞摞书被重新整了起来以外,也没什么不同。
迟羿坐了下来,随手翻了翻桌上那本笔记。
笔记厚实,每页都写了日期,时间跨度有数年之久,字迹有端正有凌乱,有些句子已经从手稿变成了脍炙人口的歌词,颇有股光阴流逝的味道。
走马观花看着,不知不觉翻到了最新那页。
日期只落了9月。
前面的歌词很多是一气呵成,这块却到处都是涂改,版面被圈画切割的零碎,从上到下依稀可辨出几个关键词。
偶然;沉沦;勇敢;错误;放……
放什么。
偶然的一次沉沦,所有的勇敢也许都通向错误,我是该放开、放弃、放手,抑或是——放纵。
祝君则好久没出新歌了。
工作室的消息说,他正在筹备自己的新专辑,预期在年后发行。
是在准备这个吗?
叩叩!
迟羿回头。
祝君则一手拿着电脑,靠在门口看他,“在干嘛?不是让你来找礼物吗。”
迟羿愣了下,“什么礼物?”
“圣诞礼物。”祝君则招了招手,“出来啊,礼物不在这里,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找?”
迟羿乖乖走了过去,“我怎么知道不在这里,你就只带我看过这间好不好,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祝君则揽过他肩膀,把人推到隔壁那扇门前。
……还以为那一页就是了。
于我来说最珍贵的礼物,无非就是你的一次放纵——用明知通向错误的勇敢,在沉沦中紧紧抓住那次偶然。
“嗯?”
“……没什么。”迟羿抿唇,“祝哥只让我来看‘东西’,我又不知道是礼物。”
“你现在知道了。”祝君则笑说,“礼物太大,圣诞老人的袜子装不下,只好辛苦小迟同学自己开门了。”
开门。太大。
脑中蓦然闪过祝君则似是无意说的那句“这幢房子就是你的家,你可以有一个自己的房间”,迟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砰砰跳了起来。
面上仍是矜持,淡淡“哦”了声,淡定地按上门把,淡然推门——
呼吸滞住了。
如果说隔壁写歌房的破落和楼下的温馨已经是很不搭了,那么这间就是不搭中的不搭。
却不是因为看着寒碜,而是风格。
——深灰色的墙面,透明玻璃的柜体,金属银的桌子与百叶窗。暖橙色的灯带下,三面硕大的曲面屏一字排开,键盘、耳机、音响、手柄,各种硬件设施一个不落,流光溢彩的灯芒在其间闪跳,亮眼得不像话。
“电子产品我不懂,请别人装的。”祝君则拨开桌前的转椅,把迟羿的笔记本放在桌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键盘。
“你应该讲究吧?学校肯定不方便弄这些,不知道你一般用什么型号,哪些不喜欢或者不趁手,都可以换。”
迟羿已经完全呆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讷讷道:“你什么时候……”
“你在学校那段时间。”祝君则说,“想给小迟同学一个惊喜来着,远程监工超级累,还怕装完小迟同学看不上。”
“看得上!”
迟羿飞速瞄了眼各设备的品牌和系列,噼里啪啦试了试键盘的手感,兴奋得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
抱住祝君则的腰,仰起脸说:“祝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也没有吧。”祝君则摸了摸他的脑袋,“毕竟这一个月来,我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小迟同学啊。”
“干嘛……”吵架的话被突然提起,迟羿有点不自在,推开他道,“本来就是,谁让你做好事不让人知道,不能怪别人说你。”
祝君则笑了笑,“还好,圣诞节还没过,礼物没有送晚。”
迟羿连连点头,乖巧地应和着。
这个礼物实在是太合他心意了,他一直嫌笔记本屏幕太小,虽然租了房子,又一直懒得安置设备,一天一天将就过去,这事儿就拖到了今天。
谁知道祝君则竟真有将他无意抱怨的话听进耳朵,还“擅自”替他张罗了一切。
最重要的是,这是在祝君则自己的家里,开辟出了一块独属于他的空间,完完全全地独属于他。
还有什么比私密空间的让渡更让人安心的事吗,迟羿想不到了。
他现在只有幸福,完完全全的幸福。
“我觉得柜子空着不好看,就参考了网上别人的布置,随便买了些模型摆件。”
祝君则打开柜灯,“应该都是些大ip吧,人气挺高的,你看看都认识吗?”
迟羿依言看去,用力点了点头。
祝君则绝对不是“随便”买的,放眼望去,里面五行有三行都是他提过的游戏和动漫人物,有几个都是绝版了,再想要只能高价收二手。
迟羿鼻尖莫名地一酸,更多是暖,鼓鼓地胀在胸口。
他其实没有收集手办模型的习惯,对游戏只享受探索通关的乐趣,祝君则完全是照搬了他自己收集物件的癖好嘛……
可就是……好感动啊。
迟羿眼眶发涩,没什么目的地叫了声“祝哥”。
“嗯?”祝君则抬眼,“怎么了?”
“我……”迟羿难得结巴了,忽然一巴掌拍上玻璃门,把它合了回去,“祝哥。”
祝君则搭着柜门的手被他一震,甩了甩手腕,失笑道:“到底怎么了?”
迟羿摇摇头,低声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祝君则学着他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看你开心吧,你笑的时候我会很高兴。”
迟羿茫然眨了眨眼,一颗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去。
融进地毯里,不见了。
“好啦,参观完毕,下楼睡觉吧,明天有需要再……”
话音未落,忽觉衣领一紧,面前倏地一片阴影罩下,沉重的呼吸喷薄在脸侧,紧贴而来的还有两片湿软的唇。
祝君则猝然睁大了眼睛。
第74章
吻来得这样猛烈,这样急促,快到让人根本无从反应。
祝君则许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仿佛身上扒了只毛茸而霸道的小动物,力气不大,胆子不小,平日里缩头耷脑,一到放粮的时候就张开嘴巴,亮出牙齿,挥舞那双拼命削尖了也抓不出几道痕的爪子。
矮半个头的差距,迟羿扑在他身上的同时还要踮起脚尖,借力的手指使劲过头,将衣领攥得变了形。
迟羿其实并不如他所表现的那么勇敢,身躯僵硬,眼睫轻轻颤着,像在试探一个没有容错率的关卡,脑子一热按了开始,便只能硬着头皮忐忑继续。
他生涩而努力地抬高下巴,将唇送来与他贴紧。
是了,只是贴紧,没有多余的动作——大概他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唯有细碎的泪珠不住从眼隙里挤落,滑到脸颊,在两人皮肤相贴处碰碎,晕开一小片凉凉的濡湿。
那眼泪淌得小心,无声无息的,安静得令人心疼。
祝君则心一紧,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怎么又哭了啊。
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仅仅只是双脚站立,也是一件煎熬的事情。
垂在身侧的手抬起又落,在“狠心推开”与“给出回应”之间来回摇摆,最后只是不声不响地搂住了迟羿的腰,让他可以借到点力,不用踮脚踮得那么辛苦。
……祝君则觉得自己的底线一定是一步一步被降低的。
平心而论,迟羿在接吻一节上,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
技巧是没有的,攻略想来也懒得看,只凭着一腔突如其来的兴致,就不管不顾地把箭搭上了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