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吧。”
男人双手接过空碗,“好的,主人。”
说完,他没再纠缠,转身退了出去,随着房门轻响落锁声,屋内重新归于死寂。
熟悉的失眠感没有袭来,相反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昏沉感随之而来。
沈宴洲试图伸手去拿床头的资料,手指却酥软得像是不属于自己,那股热意不光暖了胃,还顺着血液烧到了四肢百骸,将他的意识一点点拖进黑甜的深渊。
他拽着床单的手指松开,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一门之隔。
男人并没有走。
他听见门内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再次推开了那扇并没有真正锁死的房门。
像个幽灵一样跪在床边。
目光贪婪地黏在沈宴洲敞开的丝绸领口,他缓缓低下头,伸出舌尖,沿着方才红酒流淌过的轨迹,缓慢又色情地舔舐。
粗糙的舌苔卷过娇嫩的颈侧皮肤,像野兽在清理自己的食物,一点点将干涸的酒渍濡湿,留下暧昧至极的水痕。
“唔……”沈宴洲在药效的作用中发出模糊的鼻音,修长的脖颈微微后仰,却恰好将脆弱的喉结送进了男人的齿间。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他用牙尖轻衔住那块微凸的软骨,慢条斯理地厮磨,直到他的呼吸变得错乱,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真乖。”
他直起腰,指腹迷恋地摩挲过那片被他弄脏又舔净的皮肤,眼底尽是病态的满足。
随后,他站起身,瞥了一眼床头那份关于“葵涌码头”的文件。
眼中痴迷的温存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令人胆寒的阴鸷。
既然有些老东西,让他不开心了。
自然得要都清理掉。
***
凌晨三点半,西环尾,废弃船厂。
空气里弥漫着重油和腐烂海藻的腥气,海雾浓得化不开,远处的航标灯像一只只充血的鬼眼,在黑色的海面上明明灭灭。
巨大的龙门吊下,一根生锈的铁链垂在半空,末端吊着个活人。
梁Sir被粗麻绳反剪双手,像条风干的咸鱼一样悬在海面上。脚下是漆黑翻涌的浪头,每一次浪花拍打在水泥桩上,都发出野兽咀嚼骨头般的闷响。
而那个掌握他生死的男人,正坐在岸边沾满油污的系缆桩上。
他背着光,长腿随意地踩着那一圈圈生锈的铁链,黑色风衣的领口竖起,挡住了大半张脸。只有指尖那点猩红的烟头,在海风里忽明忽暗。
“梁Sir,考虑得怎么样?”
男人的声音低沉,慵懒,“我的耐心有限。”
“咳咳……兄弟……我有眼不识泰山……”
梁Sir被海风吹得浑身僵硬,大脑充血让他视线模糊,声音都在抖,“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动了差佬,警署不会放过你……你要钱是吧?你要多少,我都给……”
“钱?”男人轻笑一声,笑声很短。
他站起身,走到边缘,睨着悬在半空的梁Sir,像在看一袋垃圾。
“我不缺钱,我只想要个名字。谁让你扣了沈生的货?”
梁Sir浑身一颤,拼命摇头:“不能说!真的不能说!那帮人是疯子,我要是说了,全家都要死!求求你,我也只是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
男人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
“梁Sir,你儿子在圣保罗中学读中三是吧?每天早上的校车都要经过半山那条弯道。最近雨水多,路滑,刹车要是失灵,连人带车翻下山……”
他顿了顿,语气温柔得像在问候老友:“你说,那算不算意外?”
梁Sir浑身巨震,原本只是恐惧的眼神瞬间崩裂成绝望的惊骇:“你……祸不及妻儿!这是江湖规矩!你不能动我儿子!”
“规矩?”
男人扔掉烟头,鞋尖碾灭火星,眼里全是暴戾的戏谑。
“规矩是人定的。可我是疯狗啊。”
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见过疯狗咬人,还翻黄历挑日子的吗?”
话音未落,他没有任何预兆,直接按下了绞盘的下行键。
嗡——
电机转动,铁链骤降!
“啊——!!”
梁Sir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瞬间坠入冰冷的海水中,黑色的海水瞬间吞没了他,只留下一串剧烈翻涌的气泡和咕噜噜的呛水声。
男人并不着急。他看着手表,默默数着秒,听着下面濒死挣扎的水声,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半分钟。
绞盘转动,将人像死猪一样拉出了水面。
梁Sir大口大口地呕着咸腥的海水,整张脸因窒息涨成了猪肝色,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现在,脑子清醒点了吗?”
男人手里把玩着那个开关,作势又要按下去,“听说这片海域底下有沉桩,钢筋尖得很,不知道这次下去,能不能把你扎个对穿。”
“我说!!我说!!”
死亡的恐惧彻底击碎了梁Sir最后的心理防线。比起威胁他的人,眼前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就在眼前
——他是真的会把自己玩死在这!
“是联义社!是联义社的坐馆雷虎!”梁Sir崩溃大喊,声音嘶哑破碎,“是他拿枪指着我的头让我扣的货!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男人按在开关上的手停住了。
“联义社,雷虎。”
他在唇齿间冷冷地咀嚼着这几个字,眼底闪过极度厌恶的戾气。
又是这群臭水沟里的老鼠,没完没了。
男人重新按动开关,将梁Sir拖了上来,重重地摔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梁Sir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男人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把玩着Zippo打火机。
“咔哒。”
幽蓝的火苗蹿起,照亮了他森冷英俊,却布满阴霾的脸。
他用滚烫的防风罩,轻轻拍了拍梁Sir肥腻冰凉的脸。
“不想死的话,太阳升起之前,把放行条签好送到公司。”
梁Sir瑟缩着,牙齿打颤:“可、可是联义社那边……”
“那是你的事。”
男人站起身,嫌恶地用手帕擦了擦刚才碰过梁Sir的手指,随手将昂贵的手帕扔进海里,头也不回的朝黑暗深处走去。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时,令梁sir胆寒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
“记住了,别想耍花样。”
“沈生信佛,脾气好。”
“我可不信。”
第9章
“嘟——嘟——”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从深黑色的真丝被里探了出来。
那只手生得极好看,骨肉亭匀,指尖透着睡觉捂出来的淡粉。
沈宴洲在床头胡乱摸索了两下,抓过手机,也没看是谁,直接贴在耳边。
他把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声音又哑又冷,“讲。”
电话那头,沈西辞早已习惯了自家哥哥“阎王早起”的德行,“哥,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沈宴洲眼皮都没抬,翻了个身,裹紧了被子:“坏消息。”
“阿彪他们昨个儿把西环那片烂尾楼翻了个底朝天,结果连个鬼影都没逮着,人跑了。”
废物。
“好消息?”
沈西辞语气变得兴奋,“海关那边刚撤了封条,放行了!”
“但是,梁sir那只老狐狸托人递话,说想要见咱们一面。”
“让他来办公室里侯着。”
沈宴洲说完,直接切断了通话。
不对劲。
沈家在香江立足半个世纪,他太清楚梁Sir那种人的成色——见钱眼开,又惜命如金。
昨晚连点血腥味都没见着,这老东西怎么突然转了死性?
他想不通,不仅脑子想不通,身体也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