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香江能长到这个块头,又有这种身手的人,并不多。
他首先想到了家里的那只狗。
“长什么样?”
“看不清……太黑了。”梁Sir颤声,“我就记得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狼,不,像鬼。”
像狼?他家里养的那只是狗。
会用那双湿漉漉,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笑得一脸憨傻,被骂了也只会乖乖低头。
装的吗?
可那个男人是为了三千万卖身,连买胃药的钱都没有,修理个玫瑰花都能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还是个只会煮姜撞奶讨好主人的底层爬虫,抱着他都会紧张的心脏砰砰直跳,他会有胆子把梁sir吊在龙门吊上玩命?
“沈生?沈生?”梁Sir凄厉的求救声打断了沈宴洲的思绪。
“我现在两头不是人,只有您能救我了!求求您!”
沈宴洲看着他涕泗横流的样子,眼底闪过厌恶。
“救你?我凭什么救你。”
“你求救的对象不应该是我,而是西九龙警署。”
“沈生?!”梁Sir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既然知道自己会死,不如去自首。”沈宴洲冷冷道,“虽然那里不自由,但至少是全香江最安全的地方,联义社的手再长,也不敢直接冲进赤柱监狱杀人。”
说完,他不再看梁Sir一眼,示意沈西辞让保镖把人带走。
“拖出去。”
“沈宴洲!你不能见死不救!你这个冷血动物……”梁Sir绝望的咒骂声随着木门合上而彻底消失。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清净。
沈西辞长出了一口气,又有些疑惑地看向沈宴洲:“哥,你说……这个人会是谁?”
“接近两米,手段这么黑,还特意帮咱们平事。”沈西辞皱着眉分析,“咱们沈家这些年在道上虽然有些关系,但那种级别的亡命徒,又是在节骨眼上……”
沈宴洲坐回办公桌上。
谁会帮他?这几年,沈家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除了虎视眈眈的股东、竞争对手,还有那些所谓的世交,哪个不是巴不得他早点死,好瓜分沈家的这块肥肉?
“不知道。”
“目前不管是谁,只要货走了就行。”
“如果我没记错,这个社团是最近两年才冒头的。”
“嗯。”沈西辞眼底泛起冷光,“他们的坐馆叫雷虎,也是个疯狗。不过这疯狗背后还有主人……听说,他是赖爷刚收的干儿子。”
提到“赖爷”这两个字,沈宴洲的脸色变了变。
怪不得他昨夜打了这么多电话,都跟他打太极拳。
是赖爷就不奇怪了。
这个香江黑白两道都混的人,早年靠在公海走私起家,从前小半个香江的地下生意都姓赖。虽说现在洗白上岸,穿起了唐装,手里终日捻着佛珠,但这头七十岁的老老虎,牙齿可一颗都没拔。
“赖爷那个老东西,拜佛拜了三十年,手里的佛珠都盘包浆了,心还是黑的。”
“雷虎虽然是条疯狗,但没有赖三的授意,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直接动沈家的货。”
沈宴洲眼神逐渐冷彻,“扣货是假,试探是真。他们看中的,恐怕不止是这几百吨冻肉。”
“哥,你的意思是?东南亚的航线?”沈西辞脸色微变。
沈宴洲点点头,“这次估计也只是投石问路,”
“哥,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我记得不久前,这老东西刚过七十岁?”
“是的。”沈西辞点点头,“当时也给咱们送了请帖,但是当时太忙,就回绝了。”
“西辞,今晚我们去给赖爷补个寿。”沈宴洲站起身,语气凉薄,“备份厚礼。”
“他既然想试水,我们就让他看看,沈家的水,能不能淹死龙王爷。”
第10章
傍晚,前往尖沙咀见赖爷的路上,雨势渐收,但天空依旧压得极低。
沈宴洲靠在迈巴赫车后座,指尖捏着眉心,脑海里一遍遍预演等会儿见到赖爷的谈判筹码,从早上到现在,手机的短信提醒就没怎么停过。
全是消费提醒。
【美国运通】尊贵的百夫长黑金卡会员,您尾号8888的副卡,于12:15在[旺角花园街-强记平价大排档]发生交易。消费金额:港币120.00元。
【美国运通】……于13:20在[旺角街市-陈婆婆生鲜档]发生交易。消费金额:港币35.00元。
【美国运通】……于15:28在[及第家居杂货铺]发生交易。消费金额:港币258.00元。
沈宴洲看着屏幕上一连串寒酸的数字,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今早递给那个男人的是张只要亮出来,就能让整个太古广场闭店清场,额度足以直接刷下一辆豪车的黑金卡。
虽说是为了让他买衣服买菜,省得他在家不穿衣服到处乱晃,实际上是为了试探。
一个在笼子里关久了,穷疯了的亡命徒,突然拿到这种泼天的富贵,是会去买名表金链,还是直接去地下钱庄套现跑路?不管哪种,都在沈宴洲的意料之中,也方便他随时定位抓人,好知道他这般乖顺的真正目的。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只狗拿着这张卡,却买了这些个玩意儿。
三十五块?买的什么?两根葱吗?还有那个一百二十块的大排档,他是去吃猪油渣拌饭了?
沈宴洲脑海里,极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那个身高近两米,浑身肌肉把衬衫撑得都要爆开的S级暴徒,此刻正缩在旺角嘈杂又油腻的街市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小票,还要为了那一两块钱的零头,跟满脸褶子的阿婆讨价还价。
“……”
沈宴洲只觉得两眼一黑。
“嗡——”
这会儿又来一条。
【美国运通】……于16:49在[利源东街-成衣批发档]消费交易港币:390.00元(备注:男士纯棉内裤-特大码-三条装)。
沈宴洲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反扣在大腿上。
三百九十块钱三条的内裤?
他家里的狗,穿这种内裤?
粗糙的棉布磨在他身上,也不知道会不会过敏。
“哥,怎么了?”
一直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沈西辞,察觉到了自家哥哥周身气压的异常,有些担忧地侧过头,“是码头那边又有变数?还是赖爷那边……”
“不是。”
沈宴洲捏了捏眉心,一脸的一言难尽,“家里那只狗,有点麻烦。”
“狗?”
沈西辞随即想起昨天哥哥说家里才养狗的事,“哦,你说那只狗啊。”
“是没喂饱在家里闹脾气了?还是又乱咬东西了?”
“……”沈宴洲想了想那个男人今早把空碗都要舔干净的德行,冷笑一声,“确实是没喂饱,饿死鬼投胎。”
“刚到家都这样,认生。”沈西辞笑了笑,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哥你以前没养过不知道,这种刚领回来的狗最敏。感了,得花心思哄。是不是它生病了?要不我让助理联系几个靠谱的兽医?”
“不用兽医。”沈宴洲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我看他脑子倒是该治治。”
“啊?这么严重?”沈西辞有些惊讶,“那是挺麻烦的。”
“不过哥,既然养了就有点耐心嘛。”沈西辞感叹,“其实我也一直想养只金毛来着,听说听话又顾家。就是没想到……养狗原来这么麻烦,还得时刻盯着。”
听话?顾家?
沈宴洲想到了那双漆黑,深不见底,有时候又无辜的狗狗眼。
“西辞。”他转过头,看着自家弟弟,眼神幽幽,“听哥一句劝。”
“千万别随便捡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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