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霍天没有去听黑哥那些关于“唐装和佛珠”的描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锁定了录音里那个漫不经心提问的男人声音。
——“什么贵人这么大手笔?连霍天都敢搞?”
——“紫檀佛珠,唐装傅先生……港岛这水,还真是深啊。”
随着那个略带慵懒和沙哑的Alpha男声在听筒里回荡,霍天的脸色瞬间变了,先是疑惑,随后是震惊,最后瞳孔逐渐放大,仿佛在白天活见鬼了一般。
录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霍霆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神色的异样。
霍天握着听筒的手不受控制地轻微发着抖。他猛地抬起头,隔着玻璃死死盯着霍霆,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
“除了黑哥以外,录音里那个提问的人……”
霍天咽了一口唾沫,眼底闪烁着恐惧的光芒:“他的声音,和之前在港岛地下车库,绑架过我的那条九龙寨的疯狗……一模一样!”
霍霆皱了皱眉,“你是说原来九龙寨的老大?”
第91章
“怎么想到约在兰桂坊?”喧嚣震天的重金属音乐中,这道嗓音并不大,却不轻不重地勾着人的耳膜。
霍霆望着对面说话的男人。
沈宴洲穿了件酒红色的真丝衬衫,一头银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随意垂落在酒红衬衫上,在灯光的流转下,将他本就白得近乎发光的肤色衬得愈发莹润无暇。
他随意交叠着长腿,向后慵懒地靠入沙发上,丝滑的布料妥帖地勾勒出他单薄却柔韧的腰线。
被惊艳到的显然不止霍霆一人。
临近的几个卡座里,那些原本搂着Omega、嚣张跋扈的二世祖们,连划拳的笑声都压低了,一双双眼睛像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犬,频频越过卡座的围栏,明里暗里地,带着下流的黏腻目光,往他的酒红色的衬衫上瞟。
但没人敢真的端着酒杯上来搭讪。
“这可不像是霍总会涉足的地方。”沈宴洲再次开口,眼尾浑然天成的红晕在昏昧的光线下极为勾人。
霍霆强行将视线从他身上离开,“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不过,这是霍天进去之前,最常来的地方。”
就在这时,穿着马甲的服务生恭敬地走上前来,挡住了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窥视。
“两位先生,请问喝点什么?”
沈宴洲指尖随意地翻开酒单,目光刚落在一串高纯度的烈酒名字上,脑海里却极其突兀地闪过那天的场景。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那只疯狗从背后严严实实地圈着他。男人下巴蹭在他的颈窝,一双深邃野性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极其期待又小心翼翼的问:
——“要是真有了,你会怎么做?”
虽然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极难受孕,一次就中的概率微乎其微,但一想到傅斯舟那副患得患失的疯劲儿……
沈宴洲的指尖在烈酒那一行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移开了。
“一杯莫吉托。”沈宴洲合上酒单,嗓音清冷,“把朗姆酒换成最低度数的果酒。”
对面的霍霆明显愣了愣。
他看着沈宴洲,目光变得有些深沉,带着几分探寻:“口味变了?我记得你从大学时起,只喝烈酒。”
“偶尔换换口味。”沈宴洲轻轻摇了摇头,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等服务生把点好的酒端上来又退开后,卡座里的气氛重新凝结。
沈宴洲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极其散漫地晃动着杯里的低度数果酒。
“上周的事情,怎么样了?”
霍霆抿了口威士忌,切入了正题:“上周,你把澳门那段录音发给我之后,我拿给他听了,我去赤柱监狱找了他两次。”
“哦?”沈宴洲眼尾微挑,银色的发尾顺着前倾的动作滑落,“听完自己被当成弃子的录音,霍二少怎么说?”
霍霆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他听出了黑哥的声音,也知道自己是被傅斯寒做局坑进去了。但是……他还在考虑。”
“还在考虑?”沈宴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波流转间,极淡地扫了霍霆一眼,“看来你这个当亲哥的,说话是真不管用啊。”
“都到了这份上,他居然还对傅斯寒抱有幻想?”
霍霆虽恨铁不成钢,却无力反驳。
“我倒是很好奇,”沈宴洲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到底是怎么跟他说的?是像在董事会上一样给他分析利弊,还是继续用你那套高高在上的姿态去给他说教?”
被完全戳中了,霍霆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霍霆,你是不是到现在都不知道,你那个弟弟,当初到底在帮傅斯寒运什么东西?”
霍霆目光一凛:“不是走私的违禁医疗器械吗?”
“医疗器械?”沈宴洲摇摇头,“是成瘾性抑制剂。”
这六个字一出,霍霆的眼神瞬间暗淡了。
他虽没有见到过这东西,但听到名字,也能猜到这种抑制剂到底有什么作用,这种抑制剂一旦注射进去,和毒。品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我要是有这种没脑子,还敢碰这种脏东西的弟弟……”沈宴洲抬起头,紧紧望着霍霆,“在他进去之前,我就已经亲自动手,一巴掌把他扇死了,免得他出去丢人现眼,祸害别人。”
“霍天要是有点脑子,也不会被关进监狱,你居然还指望继续给他说教,说实话,你这种没用的弟弟,揍一顿,抽一顿就老实了,一顿不行就两顿,抽到什么时候醒了为止。”
他知道沈宴洲说的对,但毕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他是蠢,但他也是我弟弟,如果他想通了,答应做污点证人翻供……”霍霆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紧紧锁住沈宴洲,“沈总,明人不说暗话。如果我能让他彻底清醒,答应做污点证人翻供,把傅斯寒死死咬住……”
“你能放过他吗?”
“放过他?”沈宴洲神色稍缓,他重新靠回沙发里,指腹抚过杯沿,打量着眼前人。
霍霆一向精明,可但凡遇见他两个弟弟的事情,他的清醒和理智好像都化为了零。
“霍总,港岛的法律不是我定的,我只是个做港运生意的商人,又不是法官。”沈宴洲淡淡道,“他当初既然敢在澳门签下那些阴阳欠条,又敢替傅斯寒顶罪进去,就该知道后果。”
霍霆的下颚线紧绷着,没有反驳。
“但是……”沈宴洲话锋一转,修长的指尖点了点桌面,“只要他肯在前面反咬傅斯寒一口,我手里的证据链就能彻底闭合,以他目前牵扯的深度,至少不会被定性为港岛的毒瘤,顶多算是帮凶和从犯。”
沈宴洲继续看着他,“你们霍家的律师团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从犯,加上主动做污点证人的立功表现,想办法弄个缓刑或者减刑,并不难。”
“不过,霍总最好让你弟弟的脑子转得快一点。”沈宴洲指尖微顿,“傅斯寒使用成瘾性抑制剂这件事,一旦彻底暴露在廉政公署和市局的桌面上,那就是雷霆万钧的清算。到时候,如果霍天还死死绑在傅斯寒那艘破船上……”
沈宴洲轻笑了一声,“整条船沉下去的时候,就算是你霍霆,也休想把他捞上来,霍家这块招牌,恐怕也要跟着扒掉一层皮。”
“沈总的话,我明白了。”霍霆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霍天那边,我会让尽快给出答复的。”
正事谈完,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霍霆静静地看着对面绝美的男人,心底划过一丝苦涩。
“还有一件事。”霍霆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霍天在监狱里,听出了录音里那个提问的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