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甩了个刀花,身后的上百号兄弟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
“霍少,你手下的人,招惹了我手下的弟兄,这笔账咱们今天好好算算。”
“呦,沈生也在,稀客啊,怎么这么晚了,来九龙寨玩?”
“私人恩怨?”沈宴洲看了眼笑眯眯的江旭,又看了眼脸色铁青的霍天,极轻地笑出了声。
他虽然不知道江旭这个情报贩子为什么会突然带着大队人马出现,但这并不妨碍他现在走人。
“既然霍二和江老板还有这笔烂账要算,那我先走了。”
沈宴洲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转身欲走。
“站住!”霍天哪里肯放过这煮熟的鸭子,他捂着被烫伤的手背,面目狰狞地吼道,“把人给我拦下!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两个马仔刚要动作,江旭手里的蝴蝶刀先动了,他身后那百来号弟兄齐刷刷地又往前逼了一步。
江旭挡在沈宴洲身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霍天:“霍少,我劝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有的人你真是动不得。”
霍天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宴洲走到了门口。
沈宴洲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霍二,那份合同你最好收好了,不过,你绑架我弟弟这笔账,咱们来日方长。”
沈宴洲出了门,就看见一摊血迹,那个接头的独眼男人没了踪影,只留下两个面对面坐着的男人。
沈西辞浑身是血地靠墙坐着,三千万则盘腿坐在他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一左一右。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哥!”沈西辞的眼睛亮起,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伤重重跌了回去。
三千万望着沈宴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将人紧紧抱进了怀里,他把脸埋在沈宴洲的颈窝里,用力地嗅着。
“都说了,没事的。”沈宴洲被他抱的有些紧,察觉到了男人心脏跳动得很快,无意识地想要抬起手,拍拍这只大狗的后背。
然而,手刚抬到半空,动作停住了。
视线的余光里,他看见沈西辞靠在墙角,那双充血肿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拥抱在一起的身影。
他轻轻推了推埋在自己颈窝里的男人,低声道:“松开。”
男人松开了手。
沈宴洲在沈西辞面前蹲下,看着弟弟那张面目全非的脸,还有不断流血的身体。
“西辞,还好吗?”
沈西辞看着近在咫尺的哥哥,看着他完好无损的脸,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下来。
“哥,对不起……”
“这点小事,算什么?之前那么多,都走过来了。”
沈宴洲望着沈西辞身上一道道鞭伤,心理很不是滋味,霍天多半是想要绑架的自己,找不到可乘之机,才打上了沈西辞的主意。
“不行,血流得太快了,照这个流法,还没到半山人就休克了。”
沈宴洲转头望向男人。
“这附近有没有靠谱的诊所?能做外科缝合的。”
三千万其实很不想管这个情敌的死活,但是又不想让沈宴洲为他难过,于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有。往前走两条巷子,有个黑诊所,大夫虽然脾气怪了些,但手艺还行,死不了人。”
“带路。”
沈宴洲弯下腰,“西辞,我背你过去。”
“哥……”沈西辞看着哥哥的单薄的背,眼眶酸涩得厉害。
他怎么舍得让哥哥背?哥哥的腿也不好,刚才在地下室里又是周旋又是对峙,估计早就体力透支了。
没等沈西辞说出拒绝的话,三千万一把拽住了沈西辞的后领,像背麻袋一样把人扛了起来。
男人望着沈宴洲,暧昧道:“其实刚才在车上我就发现了,你一直在揉腰,昨晚都怪我,没有控制好,做得太狠了。”
“这种粗活,还是让我来吧。”
沈西辞被他扛得胃里翻江倒海,疼得闷哼一声,他不知道是身体更痛,还是心更痛。
“那走吧。”沈宴洲点点头,他背着沈西辞确实有点勉强。
“等等。”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腾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伸到了沈宴洲面前。
“怎么了?”沈宴洲不解。
“这边的路灯太暗了,地也不平,全是碎石子。”
“把手给我。”他肩上扛着的情敌正在痛苦地流血,他却还有闲心担心沈宴洲会不会被石子绊倒。
沈宴洲望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男人嘴角勾起笑意,反手一握,将那只矜贵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偷偷地严丝合缝,十指相扣。
走了约莫十分钟,三千万在一扇贴满了“跌打损伤”、“专治花柳”的小木门前停下。也没敲门,十分熟稔地抬腿推开了们。
“大叔,别睡了,来活了。”
屋里光线昏暗,满墙都挂着风干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红花油味。
一个戴着墨镜、穿着旧汗衫的老头躺在藤椅上,手里摇着把破蒲扇,收音机里放着跑马的实况转播。
“顶你个肺啊!哪家的小兔崽子敢踹我的门?”
老头骂骂咧咧地坐起来,扶正了眼镜,凑近了看清男人的身影时,骂声戛然而止,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绽开了一朵菊花般灿烂又戏谑的笑:
“哟?稀客啊。”
男人大步走进去,把肩上扛着的沈西辞,往那张只铺了层草席的手术床上一扔。
“少废话。”男人语气随意,透着股熟稔的亲近,“腿断了,肉烂了,赶紧缝上。”
“啧啧啧。”
老大夫摇着蒲扇凑过来,也没急着看病人,反而先是转过头,藏在墨镜后的贼溜溜的小眼睛,定格在了跟在后面的沈宴洲身上。
哪怕沈宴洲此时衣衫凌乱,脸上还沾着点灰,但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气,怎么也掩盖不住。
老头儿愣了下,随即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三千万。
他指了指沈宴洲,又指了指三千万,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这就是那个……”老头儿凑到男人耳边,语气里全是揶揄,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偷偷问,“你之前晚上做梦都喊着的那个……”
“咳。”男人轻轻咳嗽了一声,眼神看向沈宴洲。
又提醒了老头儿:别在他面前揭我老底。
老头儿心领神会,嘿嘿一笑,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但眼神里的笑意是怎么都藏不住。他上下打量着沈宴洲,越看越满意。
“大夫。”沈宴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眉道,“能不能先看看我弟弟?”
“弟弟?”老头儿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床上半死不活的沈西辞,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冷漠的三千万。
他懂了。
“能看,当然能看。”老头儿慢悠悠地戴上手套,“既然是熟人带过来的,那必须得给这小帅哥缝个最漂亮的针脚。”
沈宴洲只当是三千万在这片混得有点儿开,掏出一张支票,“麻烦了。不管是麻药还是消炎药,都用最好的。钱不是问题。”
老头儿瞥了眼支票上的数字,眼睛都直了。
他刚想伸手去接,却感觉旁边有一道视线正盯着他。
三千万倚在门框上,双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头儿。
老大夫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太了解这小子了,这小子虽然现在看着像条家养的大金毛,把人当宝贝供着,怎么可能让宝贝花这个冤枉钱?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老大夫忍痛把手缩了回来。
“这钱你收回去。我和这小子……那是过命的交情。他带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谈钱伤感情!”
他转过身,拿起剪刀,“行了,开始干活。”
老头儿虽然嘴上花花,但这手底下的功夫确实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