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洲原以为会看到他恐惧而急于撇清关系的脸,可视频里的老领班却推开了那个几乎戳到脸上的麦克风,嗓门大得像在吼号子:
“什么野男人?什么淫靡?我不懂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词!”老领班啐了一口,脸上满是愤怒,“我只知道前年超强台风,港口封锁,是沈生到码头上,把我们这帮被困的老少爷们儿一个个接出去的!那天雨大得看不见路,他浑身湿透了也没先走,就在那儿盯着最后一艘救生艇!你们现在凭几张破照片就来污蔑他?”
镜头一转,切到了沈氏集团的员工餐厅,一个年轻的女职员被话筒怼得往后缩了缩。
她面对镜头,虽然有些害怕,但声音却很坚决:“你们总说他冷血,说他清高,可我妈妈生病急需用钱的时候,是沈生特批了医疗补助……还让HR给了我带薪假。”
沈宴洲靠在床头,叹了口气,他真想不管不顾地活一次,可他从来不是个没有责任感的人。
他不应该,也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公司,公司里的员工。他们也有各自的家庭,各自的感情,他不应该这么自私的。
沈宴洲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翻出了一个他极度厌恶,却又不得不在此时联系的号码。
“嘟——”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呵,沈生,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打这个电话。”
“傅斯寒。”
“沈宴洲,你这次可是真的让我长见识了啊。”傅斯寒在那头转着手里的酒杯,语气听不出是愤怒还是兴奋,“全港城的人都知道,你给我戴了一顶多大的绿帽子。不过嘛……”
“我的未婚妻这么年轻貌美,平时又总是冷淡禁欲的样子,这就更引得那些不知死活的野猫野狗想要勾引你。这种事,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沈宴洲懒得和这个垃圾虚与委蛇,单刀直入:“我们做笔交易吧。”
“哦?沈生想拿什么跟我交易?”
“我要你公开承认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是你,以及把我们的婚约延迟到半年后。”
“你疯了?”傅斯寒冷笑,“我凭什么要替你的野男人背黑锅?延迟婚约?你是不是在做梦?”
“我需要这半年的时间,彻底清算董事会,完全掌管沈家。如果你肯帮我这个忙,把沈氏的股价稳住,半年后,我会……”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良久,傅斯寒阴冷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沈宴洲。如果半年后你敢反悔……”
“我一向言而有信。”
说完,沈宴洲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换了身衣服,开车朝半山别墅驶去。
*
半山别墅的灯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像一盏专为他留下的暖灯。
客厅里,三千万站在厨房门口,身上系着浅灰色围裙。听见动静,他立刻转过身,黑色的眸子亮了起来,掩不住的雀跃。
“回来了?”男人快步走近,“昨晚是不是没太睡好?饿了吗?我去给你做饭,我早上就准备好了材料。”
他伸手想帮沈宴洲脱外套,手指却在半空顿住,似乎又怕自己唐突。
沈宴洲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双总是装乖却藏着桀骜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淡淡开口:
“契约结束,你走吧。”
三千万听见这话,动作僵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不是说好,等你怀上孩子吗?”他的声音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听话的模样,“我可以再等等的,你别急……”
“嗯,我怀上了。”
“可是我明明从来没有进入你的生。殖。腔,你怎么可能怀孕?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昨晚弄疼你了,还是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我可以改的,我学什么都很认真的,学什么都很快的……”他越说越急,苍白的指尖死死扣住自己的手腕,那里隐约可见旧日的疤痕。
“没有理由,就是差不多腻了,可以结束了。”沈宴洲说道。
三千万望着沈宴洲,像在确认这不是一场噩梦。
良久,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苦涩。
“你是不是因为知道了我的身份,觉得我很危险……我想告诉你,我现在已经不是了,我已经离开那里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不是的。”沈宴洲打断他,“我的未婚夫知道了,我们的事。”
三千万的肩膀猛地一颤,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所以,你还是比较喜欢他吗?”
“喜欢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只有合不合适。哪有那么多喜不喜欢。”沈宴洲淡淡道。
男人抿紧了唇,眼眶迅速红了。他忽然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间却止不住地渗出眼泪,声音哑沙哑:“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我知道。”
“那你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对我动心过?”他捂着眼睛,不敢看沈宴洲,“求你不要看这样的我,我知道我现在很狼狈。”
“你别说了,我怕我听到了会崩溃,会觉得我无论怎么做,你都不会喜欢我。”
清清白白沈宴洲,天生坏种傅斯舟。
也是,高高在上的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只是我真的,很想很想……
“我可以陪你度过今年你的生日。到那个时候,我再走,可以吗?”他低声道。
沈宴洲摇摇头:“不可以。”
三千万的手从脸上缓缓放下,露出那双湿漉漉的,却强撑着笑意的眼睛,轻声道:“原来是这样,你连拒绝一个人的时候都这么干脆利落。”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把所有情绪都压回胸腔,转身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两张卡,递到沈宴洲面前。
“如果我离开,会让你觉得幸福,我能做到的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我本来就没什么要留下的,所以也没有要收拾的行李。这个给你。你的卡,还有这张是我的卡,里面是六千万港币。”
沈宴洲接过卡,明知道现在这种时候,最好就是什么都别问,但他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当初要让我花三千万买下来?”
三千万低头笑了笑:“这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因为我早就知道有天你会推开我,所以想的是,在抛弃我时,你会不会因为这三千万,稍稍有些心疼……
但是看来,好像完全不会。
他转过身,朝玄关处走去:“我走了。”
沈宴洲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走向门口,忽然开口:
“不要再划伤自己的手腕,多爱自己一点。”
“如果发情期到了,就找个Omega吧。这样你很快就会忘记我的。”
就像我会很快忘记你一样。
三千万的脚步顿在玄关处。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他没有回头,只是努力把眼泪咽下去,低声道:
“再见。”
我爱你。
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门轻轻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嗒”一声。
沈宴洲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再见。”
我们再也不要见了。
第48章
港城的春天,总是陷在漫长的回南天里。
一只皮毛水滑的三花猫轻盈地跃上柔软的大床。
这位“大小姐”生得极度漂亮,背上是界限分明的黑黄白三色花纹,她迈着优雅娇矜的猫步,高高竖着尾巴,在一团拱起的真丝被丘前停下。
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毫不客气地伸出粉嫩饱满的肉垫,“啪”地一下,轻轻按在了熟睡之人的脸颊上。
“唔……”被子里的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鼻音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