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没什么表示,他干脆转身,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方辰在里面轻轻喊了一声:“哥。”
穆然愣了愣,某种被称作血脉的东西在心海里荡起一层涟漪,他不知该作何反应,僵硬着应了一声就快步离开了。
“善后”是一件很消耗心力的事,穆然这些天白天应付公证公司和律师,晚上还要跟大洋彼岸的董事们开会,困了就找时间眯一下,基本没有精力去思考发生了什么。
司野带小莫去医院看老太太了,他回到家,叶子坐在门口望眼欲穿,见总算有人回来,连迎接都顾不上,把早已空掉的猫碗拨弄得叮当响。
穆然给猫倒上粮,屋都来不及回,就倒在了沙发上。
大脑里像是装了一台早就运行过热却不知疲倦的发动机,穆然轻吐出一口气,开始条分缕析“拆解”自己的思绪。
对于方钺的去世,除了最初的惊诧,他似乎没有感到多少难过。
连带着这段时间的忙碌也是如此,他设身其中,漠然而麻木地处理着其中的人来人往,却始终跟所有人是隔着一层的。
穆然向来认为,感受情绪是一种很高级的天赋,有时候吃到好吃的东西,程小莫能高兴得上蹿下跳,吃完好几天还念念不忘地回味,而对他来说,食物带来的只有好吃和不好吃这两种知觉感受,除此之外,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很难享受到愉悦,同样的,也难以感受悲伤。甚至连方辰的那声“哥”都不知道怎么回应。
意识到这点后,穆然突然感到某种被世界隔绝在外的孤独感。
身体深处腾起一股没来由的焦灼,正常情况下他能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进而想到长效药吃完后也一直没补,现在应该去一趟医院,但这些天的磋磨让他无论如何都打不起精神。
半梦半醒中,他想到方钺,想到大宅里死去的母亲,想到宋凛,胸腔不安地起伏起来,连呼吸都是灼烫的,就好像在地窖里的那晚……
阿杰的脸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直到现在,他都觉得那人死有余辜,甚至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下手。
身体上不加抑制的变化将心中的阴暗面也无限放大,往日的坚定似乎在今天被蛀出了一个小洞,一个想法顺着孔隙钻入穆然的脑海,他混乱地想,难道我是天生的坏种吗?
麻木,冷血,缺乏共感,没有同理心,穆然惊惧地发现自己似乎是沾染了某些属于宋凛的特质,他感到一阵窒息,像是跌入了翻滚的岩浆,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来自四肢百骸的灼痛。
在理智即将滑向更加浓稠燥热的黑暗时,一只手突然从水面上探下来,将他牢牢抓住了。
“穆然?”
司野从医院出来,把程小莫送去公司陪方辰,刚回到家就听到了叶子反常的嚎叫声。
这狸花从小被人收养,猫话没学过几句,叫声向来细声细气的,很少听到他扯着嗓子狂吼的动静。
司野当时就感觉不对,推开门只见穆然意识全无地歪在沙发上,脸颊滚烫。如果现场有任何一个alpha或者omega,势必会被空气中明显超过安全值的信息素逼得呼吸不得,然后火速退回安全范围,因为面前这个S级alpha显然是已经进入易感期了。
可司野对此毫无察觉。
被穆然猛地拽住胳膊之前,他都以为对方只是劳累过度有些发烧而已。
在穆然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和犹如乱麻的思绪中,司野的手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从天而降将他从熔岩中拽了出来。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回响。
司野……盘踞在眼前的黑暗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对大哥铭肌镂骨的情感如暴风雪般轰然压倒了所有魑魅魍魉的鬼影,留下一片食尽鸟投林的纯粹空白。
穆然睁开眼睛,朝思暮想和无数次悄然入梦的人与面前的身影重合在一起,让他分不清梦里梦外和今夕何夕。
他突然发现,孤独也好,被当成另类也好,自己好像都不在乎了,眼前唯有这个逆势站在所有恶意和恶念,冷漠和冷血的彼端,承载了所有欲望,希望和绝望的人。
脑中有一个声音在肆虐咆哮着:他是我的!
不只是来自喜欢和爱意,更是掠夺和占有,是在凛冬寒夜中行走的旅者扑向他唯一的火苗。
求生若渴,求爱若渴。
“司野……”穆然痴痴念着这个名字。
他猛地拉住司野扶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将人扑到沙发上,不管不顾压了下去。
第78章
司野从八岁开始就在拳场打工,十岁不到站上少年擂台,再加上这些年的训练,近战搏击中很少有人是他的对手。
然而穆然压下来的时候,他的大脑里只有一片空白。
穆然瞳孔深处是一片水亮的漆黑,翻滚着失控的欲望,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一个热切的吻不容拒绝地堵了上来。
司野蓦地睁大了眼睛。
穆然体温很高,连口腔都带着灼烫的温度,抿出激烈水声,司野只觉得舌尖一痛,血腥味随之蔓延开,竟被咬破了。
锐痛同时拉回了他的神智,司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屈起膝盖往穆然后背上猛地一磕,将人掀翻在地。
穆然身上还穿着他送的那身西装,一只手搭在沙发上,另一只垂在身前,头埋得很低,敞着的领口露出仍旧鼓动的青筋。
这小子先前喝醉时出过一次洋相,司野伸出拇指往唇上揩了一下,扭头啐出一口血水,伸脚蹬在他小腿上:“清醒了吗?”
穆然闻言果真抬起头,他面色惨白,挂着两个分明的黑眼圈,唇上还沾着自己的血,看过来时眼底带着一抹水红的艳色。
司野被那眼神看得浑身不适,忍不住又是一脚上去:“醒了吗?我是谁?”
穆然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叹息般呵出一声:“司野……”
司野皱了皱眉,困兽般在原地踱了几步,还没来得及纠正称呼的问题,穆然已经站了起来,他这次学聪明了,猝不及防从身后捞住司野的两条手臂,将人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绕到前面掐住了他的脖子:“哥……”
司野没想到他还没疯完,但这种小把式对他而言再来十个都不够看,身体快于大脑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曲肘往后一顶,手肘触到一片柔软的腹部。
这一下如果顶实了,最轻也得是个胃出血。
司野犹豫了一瞬,下一秒,后颈就传来尖锐刺痛,理智全无的小兔崽子竟然咬在了他脖子上!
穆然那满口牙齿还没换牙的时候他就摸过,米粒般细小而尖锐的一排,特别是两颗虎牙,指肚擦上去,稍不留神就得蹭出血。
刺痛过后,司野身体一僵,一股更加陌生的东西从破口处被注入了进来。
他闻不到信息素,但大脑却仿佛直接接收到了信息素的信息,是铺天盖地的松木香,仿佛灵魂深处都被染上了那种味道。
司野猛地一激灵,他是beta,本来就没有承载信息素的腺体,此时只有被异物入侵的不适,异样的,难耐的,来自身体本能的排斥反应。
他用力往前一扑,带得穆然踉跄几步,两个人一起滚到地上,藏在沙发下的叶子惊恐地叫了一声,屁滚尿流窜回了窝里。
穆然先是感觉肩膀中重重磕在了茶几上,整条胳膊都麻木着没了知觉,紧接着胸膛上就挨了一拳,司野揍人很有技巧,贴着肋下二寸骤然发力,虽然打不坏,却让穆然疼得瞬间蜷缩了起来。
他喘息着坐到沙发上,后颈的伤口跳动着胀痛,司野感觉脖子有点痒,下意识伸手一摸,摸了满手鲜血。
这小子是真的疯了。
穆然躺在地上,眼前黑一阵亮一阵,大哥脚腕那根他亲手带上去的红绳也跟着时明时暗。皮肉上的疼痛尚且能忍耐,身体深处汹涌而出的燥热才是要将他逼疯了。
他抓住大哥的裤脚艰难爬起来,满口都是这个人的味道,连带着心跳都轻一下重一下——一个声音说着这次是真的闯祸了,而另一个声音带着畅快:死也值得!
司野漠然地看着他,实则心如乱麻,像是万千头绪纠缠成解不开的茧,让人透不过气来。两厢沉默中,他震惊地发现穆然的西装裤竟然被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