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派人把这对母子送回家,一问才得知,他们被打成这副样子竟然只是因为欠了几千块钱,还不够自己平时打点关系请客吃饭的数。他干脆好人做到底,又仗义疏财一把,把他们欠的钱还了,并对那小孩说:“想赚钱的话可以来找我。”
这种没什么背景的小孩最好拿捏,坤哥心念如电,自己救他们于危难之际是为仁,出钱还债是为义,这几千块砸下去换一个死心塌地的小跟班,值。
果然到了第二天,司野真就主动上门了。
只是他一个beta,又这样小,打擂台不够给人塞牙缝的,坤哥随便给安排了个洗地打扫的活儿,先让他干着。他那段时间属实日理万机,忙起来就把这小孩忘了,等再听到司野这个名字,他已经偷偷爬上了拳场,并且有了一点名声。
小孩长高了一些,更结实了,乃至肤色也不那么黝黑,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只是眼里幽幽闪着的两团火还没灭。年纪轻轻的beta像一片削薄的刀锋,抱着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孩翻滚在地上,小阎罗般面无表情。
他求生的渴望远远超出了坤哥的想象,当即找人把这孩子栽培了起来。先在拳场打着,坤哥心想,等以后这小孩练出来了,有大用处。
随着年龄增长,当年的黑瘦小子抽条成了挺拔的少年模样,也肉眼可见的一天比一天帅气起来,对比拳场里其他五大三粗的拳手,司野可以称得上是清秀了。
坤哥再看他时,就不免起了些别样感觉。我得尽快把这小子弄到身边呆着,他想。
他现在主要的“业务”都集中在城西,明里暗里跟司野暗示了几次,那小子却宁愿加量级也不去做更赚钱的买卖,后面干脆连回应都没了,简直是一块沉默寡言的臭石头。
坤哥想起那双黑亮不屈的眼睛,愈发骚动。司野就算再倔也不过是一个半大少年,而且生活上漏洞百出,总不会比成年人更难控制。
第11章
白天才送走小卷毛,晚上司野回家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爬一座山。
四周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脚下的路没有尽头。他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长大成人,又慢慢老去,长出白发和皱纹,连体力都开始不支,还是没有爬完。
我要去哪儿呢?司野心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我这样茫然又努力地走下去,是要去哪儿呢?他突然感到恐惧万分,猛地惊醒了,这样一段没头没尾的路比在梦里找不到厕所还让人焦虑难耐。
耳边传来细小的呼吸声,把他从那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拉了回来,司野睁开眼睛,看见穆然脸冲着墙睡得正香,大概是觉得冷,把自己蜷成了个小田螺,手脚都缩在一起。
天气开始转凉,后半夜屋里清冷,司野下床去了司清卧室,把厚被子拿出来,蹑手蹑脚给她盖上了。
回去的时候穆然在床上揉着眼睛,一副睡意懵懂的样子,见他回来,轻轻喊了声“哥”。
司野把他们屋的被子也拿出来,刚躺下,小崽就热乎乎地钻了过来,贴进他怀里,嘴里还在咕哝:“哥,我给你暖被窝。”
面对小崽的纠缠,少年头一次没发火,只是伸手把穆然屁股后面的被子掖实:“嗯,睡吧。”
小卷毛的死到底没掀起多大波澜,就连那为期一周的检查整改都不轻不重地揭了过去。琼楼的客人照样络绎不绝,甚至因为天气变冷,泡在夜总会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只是进入地下拳场的检查更加严格,门口多了几个黑西装打手,只认会员证,熟人介绍都不管用。
司野也没再见过任亦,不知道他是被发现了,还是跑去别的地方“记录生活”了。
中秋那天,琼楼里的所有员工都收到了一小盒月饼。供货商来自坤哥在两广地区的一个老友,月饼是正宗的“港货”,据说切开是流心的。
司野特地打电话回去让小崽儿不要买菜,他拎着月饼,路上买了些包饺子的食材,准备吃顿水饺。
到家的时候穆然已经和好了面,正端着面盆摇摇晃晃从公共厨房往屋里走。
多了这么个进进出出的小玩意儿,家里好像都热闹了些,司野心情大好地截住小孩儿,兜住腿将他拦路抱了起来。穆然端着盆,将脑袋凑到他肩上,开心地喊:“哥!”
司清今天精神不错,穿上了裙子,把头发挽成个髻,笑着说:“小然把擀面杖拿给我,你哥不会擀皮。”
“……”司野脸上有些挂不住,把月饼盒往她手里一塞,“急什么?你们先吃着,我去弄馅儿。”
司清食素,他弄了荤素两种馅。今天中秋节,不少邻居都挤在公共厨房里做团圆饭,是筒子楼里不多见的温馨和谐的时候。
司野搅着猪肉馅,跟隔壁张婶聊天。他跟筒子楼里的邻居关系都不错,谁家有个东西坏了他顺手能给人修,毕竟司清身体不方便,进出走动还需要大家多照拂。
搅到一半,穆然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扒在门口滴溜溜往里看。司野以为家里有什么事,示意他有屁快放,结果这小孩摆摆手,又跑回去了。
张婶家的小孙女明年上小学,正跟他聊学校划片的事,聊了没两句,穆然又跑过来,仍是什么话都不说,在门口站一会儿就跑了。
等到第三回,连张婶都说:“哎呦,快回去吧,你家小情报员又来了。”
司野端着两盆馅回去,往穆然屁股上踹了一脚:“你小子抽什么西北风。”
一进屋,顿时有些啼笑皆非。餐桌上整整齐齐放着四个切好的月饼,果然是奶黄流心,满溢着诱人的香甜味道。
司清摸了摸穆然的脑袋:“你可算回来了,小然给我讲了三遍这月饼是什么样子,弄得我都馋了。”
“不是让你们先吃。”司野把馅儿放好,叉了一块递给司清,“妈,你尝尝。”
月饼挺小,但架不住甜腻,他吃两块就停了。司清不能吃太多糖,也只是浅尝辄止。剩下的都被穆然扫进了肚子里。
这小子的胃仿佛是个无底洞,司野抓起他一条胳膊捏了捏,好像是长了些肉,跟前些日子流浪的小瘦猴比起来简直判若两只。
吃完月饼,哥俩一人一个擀面杖,在司清的指导下学着擀皮儿。
司野这少年,动手能力是极强的。不管是在拳场上的“动手”,还是在家修个家具电器,都没二话,唯独在厨房这一亩三分地上受尽憋屈。他像是天生跟锅铲瓢盆不对付,组装出一盘色样味俱全的食物要难得上天了。
司清眼盲之后他第一次学着做饭,醋溜了一份土豆丝。高矮胖瘦皆不相同的土豆丝们有一半黏在了锅底,另一半成了一夹就断的面条,加上过量的醋,没拌匀的盐和用来补救的糖,刚出锅就让唯一的品尝者张敦豪同志不明觉厉。
墩子看在他们十年的发小情谊上吃了,面露菜色道:“要不,我再去泡碗泡面?”
后来司野的厨艺进步了一点,但也只是勉强能入口的程度,自从穆然来到家里,厨房大权就全权交到他手上了。
“揪住剂子,擀一下转一下。”司清在旁边说道。
同样的话听进耳朵里,司野两下就把剂子擀破了,穆然却磕磕绊绊擀出了完整的一张,并且速度越来越快,三四张之后几秒就能擀出一个来。
司清摸了摸他擀的皮儿:“小然真厉害,能当大厨师了。”
穆然呲牙一笑:“我以后当厨师,天天给您和哥做饭吃。”
这小东西在司清面前才会像个真正的小孩子,嘴甜爱笑,什么好听说什么,哄得司清笑眯眯的。司野瞄了一眼他的发旋,接茬说:“大厨师擀吧,我包饺子。”
这是穆然结束流浪生活后的第一顿饺子,他一口气吃了二十多个,撑得躺在沙发上直哼哼。
晚上八点多,墩子端着一碗红烧猪蹄上来了:“我妈炖了一下午,说盛点儿给你们尝尝。”
一进门,看到桌上白花花的饺子,他惊奇道:“呦,终于不是速冻的了,野子你总算学会擀皮儿啦?”
司野把手里的数学书收起来,伸了个懒腰:“有人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