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穆然是不一样的。他就像希腊神话里的那个西西弗斯,一次次把巨石推向山顶,不知道滚落多少次后,终于在他哥程序一般的生命中砸出了个石破天惊的窟窿,让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涌了进来。
他感觉自己不会再有像现在这样动心的时候了。
于是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穆然的额头,轻声说道:“辛苦了。”
一句话,说得穆然眼底一酸,险些红了眼圈。
然而,任凭穆然怎么抗议,他还是住满了观察时间,一周之后才得以出院。
司野不在的时间,找了四个人过来,轮流换班守着病房门口,好在穆然也早已习惯了有保镖跟随的生活,除了每天见不到司野有些心猿意马,倒也适应得良好。
另外一边,付谨言果然消息灵通,不出两天就找到了当初投毒的那个人。
“明耀辉。”付谨言把一沓资料放在司野的办公桌上,“之前打击园区那次,他老爸和大姐都被北边带走了,估计是走投无路想要复仇。”
司野面露轻蔑:“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去做这件事,他报复得过来吗?”
“那你想怎么办?”付谨言问。
“他的毒没下到我身上,他也不是我办掉的,这件事我毫不知情。”司野木然道。
然而眼底的狠劲儿让付谨言为之一凛。
几天后,明耀辉被人从一个傣族寨子里带走,交到了彭家手上。没人怀疑是司野做的,因为先前那次让整个缅北为之一震的打击活动已经重创了明家,当家的两位alpha都已经被带走判刑,时间过去那么久,不至于突然去搞一个没什么本事的二世祖。
彭家气不过当年的背叛准备秋后算账倒是很有可能。
又过了一天,穆然出院了。
最近局势不太稳定,司野的意思是给他买张机票先回去,没想到穆然反而气定神闲起来,又开始每天捧着个平板赖在办公室,不走了。
司野顶着一脑门官司,看着眼前笑得满脸无所谓的人:“你没有工作要处理吗?”
“我前几年加班加点就是为了搭建一个能独立运行的架构。”穆然晃了晃手里的平板,“现在都流行远程办公了。”
司野不跟他拐弯抹角:“现在这里不安全,你先回去,我……”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穆然笑眯眯地打断道,“我好不容易追到的人,捧在手里都怕化了,你让我怎么能安心离开?”
这个形容让司野一阵恶寒,感觉怎么都跟自己沾不上边,他放弃了做一个开明的家长,又拿出“一言堂”的态度:“你说了不算,明天就给我回去。”
可惜当年任人拿捏的少年已经修炼出了刀枪不入的厚脸皮,敢顶嘴了:“你明天把我送走,我后天就买机票回来,我反正有手有脚,除非你把我捆起来。”
话赶话又要吵,穆然放软了声音:“哥,跟我回去吧,好吗?换一个安全的工作,我实在不放心你每天在这种环境里出生入死。”
司野沉默了片刻:“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这还不严重?”穆然站起来,又愤又恨地看着面前这个人,“哥,你知道我从小到大最讨厌什么吗?就是你这副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样子,以前我无力改变,现在我不想让爱的人受伤,有错吗?”
司野抱臂靠在窗边,扬起下巴:“你给我坐下。”
穆然不仅不从命,反而胆大包天地凑了过去,将人困在自己一臂范围内:“在我小时候,你联系不上的那几次,我做梦都是跟你一起死了,前几天在寺里,我跟菩萨许愿替你承受所有的痛苦……”
司野微微张大瞳孔:“你……”
穆然抓起他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你能不能也理解一下我的心呢?”
在这近乎灼热的逼视中,司野终于忍不住移开视线:“摊子是我接的,不能烂在这里,等处理完这些事我就回去,怎么样?”
眼看自己竖了一个巨大的flag,司野仍毫无知觉,还满口狂言妄语:“我就说这里的佛不能随便拜,你在哪个寺里许的愿,改天我得去找那菩萨说道说道,把这愿望撤了,不能当真。”
穆然的回应是直接低头把他的嘴堵上了。
司野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闲杂人等轻易不敢进来触霉头,但也不代表他们就能这样没脸没皮地白日宣淫。
然而不等司野把人推开,就感觉自己的腰被穆然揽住,他常年跟训,一把子细腰劲瘦有力,被穆然按着贴过去,皱眉发出了一声低吟。
从窗外看出去就是操场,有训练的声音依稀传来,司野抵在窗台上,胯骨两侧被穆然稳稳扶住,眼睁睁看着穆然蹲了下去。
跟以往所有例行公事般的打发都不同,司野感觉自己两条腿抖得厉害,要不是被人扶着,恐怕会直接滑到地上去,他听着远处的号声,闭上眼睛,伸手抓住了穆然的头发。
等口号声又换过一轮,穆然终于把人放开,挑衅似的舔了下嘴角,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
司野已经顾不上骂他成何体统了,喘息间之间穆然重新凑上来,压在他耳边低声道:“哥,现在不用那么辛苦了,都交给我,是不是感觉也不错?”
第88章
投毒一事虽然被司野轻拿轻放了,林家却十分过意不去。
无他,行里人都知道司野不爱消遣,大保健是林正业闹着要去的,林正业的大哥林正峰是彭老爷子的女婿,听说这件事后特地组了个局,把司野叫过去赔不是。
有些账司野不会主动去算,但若对方找上来了,他也不介意就坡下驴,抓了付谨言同去赴宴。
付谨言那张嘴,能把活的说成死的,先是夸大其词地描述了穆然当时的情况,什么下了几次病危啦,差点没救过来啦,现在人还在床上躺着啦,又说了司野跟这个弟弟是怎样的手足情深,相依为命,简直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司野在一旁负责扼腕沉默——还好不用他开口,不然可能会编不下去。
林正峰自己就是当大哥的,脸上越来越挂不住,恨不能把那声色犬马的弟弟抓过来收拾一顿。
彭老爷子在内地出生,从小接受的是华人教育,颇为信奉风行草偃那一套,做事讲究个师出有名。彭家养精蓄锐多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由头把地盘抢回来,因此格外看重司野这个敢于冲锋的马前卒。
还好没出什么大事儿,付谨言笑容可掬地话锋一转,这要是司野着了道,耽误了老爷子的计划就不好了。
他们跟彭家的合作有不少都是林正峰这个女婿在处理,他当即就答应下来,shadow的车可以任意通行林家所有边境关卡,我们派人护送。
“明耀辉已经找人看起来了。”林正峰说道,“他供出了不少事情,明家现在基本上是个空壳子,白家是墙头草成不了气候,刘家当年叛变后就卷了兵马跑到林子里当起了毒/枭,可能不太好对付。”
在这地界上跟毒沾上关系多半下场凄惨,但要想成就大事,很多钉子是绕不开的。
从林家回来后,司野主动去曼德勒,找了齐百川一趟。
下午三四点,齐大爷不知道刚从哪个淫窝里爬出来,松松垮垮围了条笼基,对襟褂的扣子都没扣好,还好司野闻不到那一身混乱的信息素味儿,不然当场就得起身走人。
他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等着服侍的omega给自己擦脸:“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司野跟明家的事他早有耳闻,然而听到了也装没听见。一开始,他以为司野只是一个单纯的生意人,和所有的外资企业一样,快速捞一笔然后走人。
自从那件事后,他彻底改变了看法,面前的beta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在这地头上,连他都只敢当一个和稀泥的理中客,像这样明目张胆地掺和进派系斗争里,简直是找死。
果然,司野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你是不是在给山上跑水?”
齐百川坐起来,伸手把伺候的omega打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