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司野第一次体会到被征服的感觉。
他向来厌恶失控和身不由己,却不得不去接受来自身体深处的激烈触感,他不怕疼,甚至适度的疼痛会让他镇定下来,可那种奇异的,无法言说的感觉几乎要把人逼疯。
他先是感觉到强烈的压迫感,好像整个人被从内到外压实了,连最后一丝空气都被挤了出去,司野循着本能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大口咬在自己小臂上,beta毕竟没有异禀天赋,整个人肌肉紧绷着,石头一样放松不下来。
穆然寸步难行。朝思暮想的人横陈在眼前,脑子里早就被欲望和不可名状的兴奋填满,压根忽略了两人的硬件不配套这一事实。他忍得满头是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忽然福至心灵地俯下身去,轻轻咬了下司野的耳朵:“哥哥……”
司野先是一僵,果然绷不住力气,即将冲出口的痛呼变成一声破口大骂:“小兔崽子!”
宿舍这张并不怎么结实的双人床也应景地发出“咯吱”一声。
一时间,周围的各种声音仿佛都远去了,大脑一点点变得空白,司野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另一个人接管,而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好像风尘仆仆的旅人找到了避风港,亦或是高速运转的机器被人按下了刹车键,司野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他想,如果就这样停下好像也不错。
整个前半生,他都在焦虑中疲于奔命,奔向那个仿佛永远也看不到的终点,拼命给自己强加责任,然后从这种强迫症一般的付出中寻找到一丝稀薄的慰藉。
他不理解任亦那种看似无所事事的理想主义,也不理解穆然这种十年如一日的用情至深,他的焦虑来自于年少时被命运生生在灵魂上撕扯出来的缺口,很久之前司野就发现自己很难体会到满足,虽然他已经不再贫穷了。
而现在,那经年未愈的疮疤在被人一点点抚平。
被穆然从身后抱住,郑重其事地印下一连串亲吻时,司野感觉自己的眼底一阵发热,他想,这条一次次被命运推下悬崖,连他自己都不怎么在乎的烂命,为什么会得到如此珍重的对待呢?
这个疑问,八岁就辍学的司野不会知道,十岁走上拳场的司野不想知道,十七岁送走母亲的司野不敢知道,到现在年逾而立之年的他仍是不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唯有穆然身体力行地让他感受到,根本就没有这样一个为什么,他的存在本身,对于他而言就已经是天赐的恩惠。
司野感受着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穆然混乱地喊着他的名字,一会儿是哥,一会儿是其他几个让人不敢细想的称呼,突然埋头咬住他的后颈,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吼。
司野还没从那股飘飘欲仙的白光中回过神,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本就不算结实的床板终于不堪重负,硬生生被人晃散了架。
。
穆然垂手站在床边,老老实实看着司野摆弄那两条床腿。
修床的材料是他偷摸去库房找的,还好大白天宿舍里没人,不然今天自己可能就得当一条牡丹花下死的风流鬼。
司野围着那条笼基,半蹲在地上,单手将床板撑起来,把钉子按进重新补好的楔口里。
他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红色痕迹,沿着腰的一圈显现出青紫来,因着肤色偏深,并不鲜明。穆然下意识屏住呼吸,视线沿着那暗痕描摹了一圈,最终落在系了红绳的脚腕上,大脑自发补充上了那具身体的紧致触感。
忽然,司野咬着钉子回过头,怒气十足地瞪了他一眼。
穆然那蛔虫般的读心能力似乎失灵了,他看着大哥怒火贲张的脸,露出了一个十分灿烂的傻笑。
司野呸的一声把钉子吐到地上,忍不住开口骂道:“有没有点眼力见儿!过来扶着!”
穆然这才回过神来,忙过去把床板扶住。司野用锤子把床腿重新装好,转头一看,穆然笑意未减,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他伸手往那俊脸上一拍,嘲讽得毫不留情:“刚才把脑子都射出来了?”
穆然嘿嘿笑着,把床重新推回原位,坐上去试了试:“哥,这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傻小子……司野往他头顶呼噜了一把,被穆然借势拉过去,将脑袋埋在了他胸口。
穆然的头发偏硬,后脑的发茬有些扎手,司野抚摸着那一小片地方,不自觉就想到穆然小时候也喜欢这样趴在他怀里寻求安慰。
然而不等那丝柔软彻底酝酿出来,穆然虚拢在他身后的两条手臂猛一用力,揽着他仰倒在了床上。
腰部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酸麻,司野忍不住骂道:“你大爷的……”
穆然一低头,眼疾嘴快地凑上来,嘴唇抿住的同时指尖挑开笼基的系带钻了进去。
饶是司野身经百战,此时竟然不知道要先防守哪里,只能单手插进穆然发根,把人往后薅开:“……别咬。”
穆然也不知道自己犯什么神经,他就像一头乐昏了头的大狗,喜欢得实在无法表达了,只能上嘴啃一啃才觉得踏实。
他嗤嗤笑着埋在司野胸口,另一只手在他后颈的牙印上摩挲:“哥,你以前对我,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司野木然:“对一个抱着我大腿撒娇的小屁孩吗?不好意思,那真没有。”
穆然的声音低落下去:“可是我好久好久之前就开始喜欢你了。”
他这副模样,让司野突然想起任亦说的话:穆然一直看到的都是你的背影,这对他其实不公平。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忽略在笼基里作乱的手,一句话就把这官司给断了:“那我也喜欢你很久行不行?”
“真的吗哥?”
“……嘶,别捏!”
司野难得地旷了一天班。
两人磨蹭到中午才起床,饿得前胸贴后背,吃了点东西后又倒头睡去。热带的阳光穿透窗帘,在室内笼下一片昏黄暗影,司野睁开眼睛,见穆然睡相安然地趴在自己胸口,鼻梁上渗出了一小层细密汗珠,仍是贴着他不放。
他好不容易将手抽出来,摸到遥控器打开空调,习习凉风吹出,穆然打了个激灵,将人搂得更紧了一点。
“……臭小子。”司野暗骂一声,到底也没把他推开。
他枕着手臂,瞪着头顶的天花板,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是舒爽的,更别说身后隐秘的酸麻,他觉得很累,却再也睡不着了,身体适应了长效高速的运转,司野已经不记得上次像这样无所事事消磨掉一整个下午是什么时候了。
室内温度逐渐降了下来,穆然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用脚勾了床尾的被子盖好,又连人带被子趴到司野身上,用手去遮他的眼睛:“再睡一会儿。”
司野偏头避开,声音还带着哑:“你睡。”
穆然不干了,双手撑在他两边,搭了个小凉棚:“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还想……”
“滚!”司野把人掀到一边,隔着被子狠狠揍了几下,“没完了是吧!”
考虑到他哥没有omega那种天赋,穆然只能作罢。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他食髓知味,本想过几天再缠着司野来一次,奈何成年人的世界有太多无可奈何,两天后,燕市那边传来消息,针对宋凛的调查有线索了。
这次提供证据的是方芸旧时的好友,她刚回燕市不久,给出了一份U盘,里面有宋凛婚内出轨和精神控制的证据。
这份东西她在方芸去世后才辗转拿到,奈何当时宋凛如日中天,所有控告对他而言都像以卵击石,反而因此丢掉了工作被迫远走他乡。
方钺去世时她曾经回来低调地参加了葬礼,直到现在看宋凛即将倒台,才再次站了出来。
这份证据足以将宋凛多年来的伪装一举攻破,穆然订好了隔日的机票,他必须亲自回去开庭。
临走时,司野亲自开车将他送去曼德勒机场:“别急躁,多听律师的建议。”
穆然抱着他不肯撒手:“哥,等我处理完就回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