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看开。
再过几天是司清的忌日,穆然特地休了假,一大早就开始收拾。等司野都准备好了,这厮还没忙完,他走到衣帽间一拍门:“怎么个事,贵妃娘娘出宫啊,还得三催四请的。”
这一看之下,也愣住了,穆然换了全套正装,打了领结,胸口别着条素白丝巾,甚至还在脸上架了副细金属框眼镜。不像去上坟,倒像是拜见丈母娘。
他纠结地看了司野一眼,眉头拧着:“是不是太隆重了,不够亲切?”
司野不由得失笑,把人拽出来:“行了,这样挺好的。”
小墓园还是那副样子,人工湖建起来了,偶有一两只白色水鸟停在岸边。司清的墓碑找人修整过一回,重新做了防水和加固,照片却还是用的原来那张,长发白裙,仍是姑娘的样子。
司野把花摆到墓碑前:“妈,我和小然来看您了。”
穆然顿了顿,也跟着叫了声:“妈。”
叫完就跪了下去。
昂贵的西装布料上沾了土,他看向照片里的女人:“妈,我跟司野在一起了,我犯了错,还死缠烂打,大哥没办法才……”
司野在他肩上捏了一下,也在旁边跪下:“妈,我觉得小然挺好的,我累了,不折腾了,以后只想好好过日子。”
阳光洒落在墓碑上,女人的脸色也似乎变得恬静起来,微风抚过,吹皱了湖面,吹动了胸前的白丝巾,像母亲的手在抚摸他们的脸颊。
不知过了多久,穆然念着他腿上有伤,将人扶到旁边坐下,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条缀着铃铛的红绳。
司野这才想起自己脚腕上的那颗菩提珠没了,之前打着石膏也没留意。
“先前那个遗失了。”穆然说着捧起他一条小腿,把裤脚轻轻推了上去:“这条是我搓的,就在你没醒的那段时间,然后拿去寺里开了光,铃铛算是个小护身符,图个吉利。”
司野这段时间没怎么活动,小腿细了一圈,有厚厚的石膏捂着,蜜色皮肤都显出了几分苍白。他双手撑地,看穆然将这条红绳系在了自己脚踝上,铃铛轻易不发出声音,只有跑起来时才会有些微动静。
穆然半跪着俯下身,轻轻在他小腿内侧吻了一下:“哥,以后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能听见。”
司野被他吻得轻轻一抖:“小然。”
穆然将他的裤脚盖回去,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这是在妈面前戴上的,你可不能随便拿下来。”
回去的路上,司野还没反应过来,总忍不住看看那个存在感极强的小玩意儿。穆然发动车子,握住他一只手,虽然表现得人五人六,但面正对司野这侧的耳朵根慢慢红了。
回到市里,司野发现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半路改了道,往截然相反的方向开去。他以为这小子心不在焉走错了路,忍不住提醒:“下个路口掉头。”
穆然单手握着方向盘岿然不动,却有点不敢看他:“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驶出闹市,拐入一条平坦开阔的沿湖路,司野想起来了,这片有个近两年开发的新楼盘,别墅区,独门独院,颇有闹中取静的意思。
穆然开进一条私家路,道闸自动识别车牌放行,最终在一幢双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司野推门下车,有些不可思议:“你买了一栋别墅?”
“嗯。”穆然从身后揽住他,把他带到门前,摄像头扫描人脸开锁,古拙的雕花镂空铁栅门缓缓打开。
别墅面积不算小,上下两层带阁楼,院中一座小小的喷泉,司野推门进去,发现客厅里还摆了一片巨大的低空猫爬架,刚好适合腿脚不灵便的老猫。
他不明所以道:“怎么突然想起买别墅,住得过来吗?”
“其实很久之前就准备好了。”穆然扶着他的胳膊,把人带上二楼,“当时想的是如果你能接受我,就带你来看房子,如果不能,我就自己呆在这边,不回去打扰你。”
司野沉默了,他不知道穆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挑中了这个离世索居的地方,连猫爬架都准备好了,是打算抱着老猫在这里过一辈吗?
但很快,这个略带悲伤的念头就被震惊所取代。
二楼只有两个房间,其中一个改成了卧室,而另一个……
穆然把门推开,司野震惊地发现这个房间的墙上竟然贴满了自己的照片。
各种场景,各种角度,他不爱拍照,因此大部分都是从视频通话中截下来后期高清处理的,还有一小部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偷拍,他在操场上训人的,只围着笼基在镜子前洗漱的,甚至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生死不知的样子,都被人用镜头细细记录了下来。
司野自己从事这个行业,出门在外对镜头十分敏感,只有在家里会忍不住放松警惕,没想到给了这小子可乘之机。
这个房间里没多少陈设,中间一张桌子,靠墙摆着几个巨大的玻璃柜,里面是他从小到大用过的旧物。小时候随手扔给穆然的旧衣,打拳时用过的腕带,各种牌子的烟盒,做过标注的中学课本,还有些他根本不记得的杯盘碗筷,都被人摆在这间如小型博物馆般的陈列室里。
就算他见识过很多实打实的大场面,此刻还是被狠狠震撼到了:“你这是……”
“这是我的安全屋。”穆然靠在桌子旁边,轻笑道:“本来是留给我自己度过易感期的。”
司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自己的脸,一时有些头晕目眩,他拉开椅子坐下了:“我也没教过你当变态吧。”
穆然在他两腿之间蹲下,是个十足驯顺的姿态,alpha一身西装笔挺,钢边镜框给人平添了几分文质彬彬的气质,不论到哪里都得让人由衷夸一句青年才俊,而此才俊竟然在背后有如此怪癖,叫人大跌眼镜。
穆然握住他一只脚踝,拨弄起上面的铃铛,神情挑衅:“哥,你知道我平时都在这里做什么吗?”
司野看着他,发现自己就是平时在穆然身边太要脸了,才让这小子愈发得寸进尺。他跟穆然在一起,又不是以大哥的身份。
他这样想着,嘴角禁不住勾起一抹冷笑,突然伸手抓住穆然脑后的头发,将他狠狠按了过来。
啪的一声,眼镜被碰到了地上,司野垂眸看着他:“是我太给你脸了吗?”
...
从二楼下来,天已经快黑了,司野说不清在贴满自己照片的房间里被人抱起来颠勺是种什么感觉——毕竟重伤初愈,穆然怕压到他,只能采用了这个高难度姿势——但司野毕竟不是娇花弱柳之辈,就算是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肌肉含量也在那摆着,因此后半程几乎是靠他两条腿发力才能勉强挂住。
这个突如其来的康复训练弄得他全身软酸软,非常想点根烟歇歇。
没想到烟盒才摸出来,就被人抽走了,司野以为这小子又要抽风,忍着脾气道:“给我。”
“哥,你肺部有挫伤,医生说不建议抽烟。”穆然得了便宜还卖乖,凑上来抱住他:“先不抽了好不好?”
司野推开他:“滚。”
穆然不肯滚,在大哥嘴上黏糊糊亲了一口:“你要是实在觉得嘴巴里寂寞,我们就来干点别的。”
司野抓他的手抢烟:“就一根。”
穆然眼疾手快把烟盒扔进了垃圾桶。
扔完又吻上去,非得把这口气全耗尽才肯松开:“怎么样,是不是这样就不想了?”
“……”被穆然这样一折腾,倒是真把先前的瘾压了下去,司野面无表情在人背上抽了一巴掌:“滚去开车。”
回去华灯初上,正是打工人的下班高峰,两人被堵在车河里,穆然一面开车,一面还不老实地在人大腿上摩挲,挨了一巴掌后终于消停了。
“哥,我给你揉揉。”他说道。
“用不上。”司野看向窗外。
蓦地,他突然想起什么,保持脑袋落枕的姿势转向一边:“那个,你的易感期,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