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爹的,路过……”任亦闭了闭眼睛,感觉自己这辈子的经历也算是离奇了,在这种神人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要不是穆然给他打的那通电话,他都不知道这小子这么着急赶去投胎。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刚睡醒,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小alpha告诉他,司野骗他去超市打工,但其实并没有,穆然怀疑他哥又在用什么危险的方式赚钱。
任亦思索了一下,觉得不可能,最近市里扫黑除恶风波正盛,酒吧看场子都得查身份证了,以司野的身份很难再找到类似的活儿,况且他也不觉得司野会再回到那个泥潭中。
司野能找到的工作很有限,几经排除后他就将目光确定在了本市的短工市场,本来想碰碰运气,没料到真给他找到了。
他把司野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发现根本拍不干净。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司野仿佛跟这个灰扑扑的角落彻底融为了一体,就好像把他扔到任何环境里,他都能立刻扎根,用最快的时间摸索出生存之道。
任亦想着,季白果然没看错人。
就在这时,工头过来了,雪天招工的地方很少,大部分都是室内作业,这种香饽饽向来是争抢的头号目标。任亦就看到方才缩在地上的一个个宛如雕塑的“棉大衣”,瞬间复活过来,蜂拥着喊着挤了上去。
司野也想往里挤,被他一把拽了出来,难得严厉地问道:“你身上的伤都好了?”
“好了。”司野满脸都是别打扰我赚钱的不耐烦,想到他救过自己一命才忍了,“有什么事吗?”
“你缺钱吗?”任亦问他。
“废话。”司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任亦不由分说地拉走他:“你跟我来。”
十分钟后,司野盯着面前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面露菜色。
“尝尝。”任亦说道。
“我不爱喝这个。”司野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面前这个富二代这么喜欢没苦硬吃,但在任亦坚持的目光下他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任亦问他:“是什么味道的?”
司野咂了咂嘴:“苦。”
“这种豆子叫阿拉比卡,”任亦也喝了一口,说道,“起源于非洲,最近几年引入到我国,是市占率最高的咖啡种类之一。”
司野看着他,忍着嘴里的苦味,很想问一句,跟我有什么关系?
“以后你可能会见到很多爱喝咖啡的人,爱喝气泡水或红酒的人。”任亦说道,“这些基本的知识都要学习。”
司野不想再听他卖关子了,一条腿烦躁地挪到走廊上:“到底有什么事?”
“季白想让你去他的安保公司做事。”任亦终于丢出一颗重量级炸弹。
他本以为少年总得有点什么反应,就算不欣喜若狂,也得有所触动,可司野只是皱了皱眉头:“我干不了这个。”
他在地下室濒临昏迷,但还记得那些人是怎样训练有素地破门而入,用看不懂的手势和加密语言沟通,这些都不是他现有的能力能做到的。他感到窘迫,同时也真心实意地说:“我也不想再靠这些来赚钱了。”
炸弹丢出去变成了哑炮,任亦留意到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躁动和难堪,他换了种司野更能接受的表达方式:“你以为你一个青瓜蛋子直接就能去上手吗?季白在国内的公司刚成立,正是缺人的时候,到时候你们会经过统一的集训,如果考核不过关,也是会被淘汰的。”
“工资有多少?”司野直接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集训期间的话是两万块,正式录用有这个数。”任亦比了个数字,看到司野发光的眼神,叹了口气,“你一个未成年能别老往钱眼儿里钻吗?重要的是发展方向懂不懂?钱就是个祸害。”
钱不是祸害,有钱人才是,司野腹诽,但还是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示意他继续。
“你以后可能会接触到越来越多的信息,对这个社会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但有一条必须承认,整个社会的经济是在衰退的。”任亦说道,“这对于你们新一代来说有些残忍,可事实就是如此,就算是我,也很难再像父辈那样靠一点本钱撬动巨大的财富。”
“导致这个现象的本质,其实是贫富差距。”
司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拳场里的拳手拿着微薄的薪水,却要豁出命来讨好观众席上的看客,真正有资本的人都坐在幕后,押几注筹码,就能翻倍赚到他们拿命换来的钱。
“所以不管怎么扫黑除恶,整顿治理,都避免不了这个社会正在走向动荡的事实。”任亦摊了摊手,“这样说不太好,但私人安保在未来将是一片蓝海领域,当社会秩序无法匹配经济发展造成的差异,有钱人只能通过别的方式来保障他们的人身和财产安全。”
这里司野听懂了,就算是宋宇坤那样的混混之流,出门都会带几个保镖在身边,混混窝里的贫富差距,带来的是更加血腥和暴力的厮杀。
“而我们beta恰好是一个非常中立又无害的性别。”任亦拿起咖啡杯跟他碰了一下,“季白正在找这样的人才,这是一个机会,全看你要不要好好把握。”
司野把咖啡端起来干了,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哦。”
任亦不太懂他的意思:“哦?”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司野颇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任亦熟练地翻了个白眼:“我那是给你时间休息,休息懂不懂!”
他就是怕了司野这拼命三郎的架势,才没有告诉他,想让他先安心把伤养好,谁想到这小子这么不要命?
司野察觉出不对劲,手指往玻璃杯上一磕:“你今天是怎么找到我的?”
“碰巧路过。”任亦战术性地抿了口咖啡。
“路过短工市场?”司野显然不相信。
任亦感觉自己要被这兄弟俩玩死了,叹了口气:“今天早上小然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很担心你。”
司野瞬间沉默了,盯着自己的手指,眼神有些放空。
“所以说信息差很重要,”任亦说道,“你都要去打短工了,为什么不问下我呢?”
司野抿起唇,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扛起所有的事,就算是墩子那样的铁磁,他在找人家帮忙时也会瞻前顾后,更何况是任亦,他们连阶级都不一样。
要是任亦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肯定会大骂一句迂腐,可司野就是这样一个有些古板又犹疑的人。因为在绝境里挣扎了太久,太明白没有人会不计得失地一直去帮你。
又修养了个把月,司野就去季白的安保公司报道了。
公司名叫Shadow,刚好坐落在市中心的边缘,一个不怎么起眼的角落里,离穆然的学校倒是挺近。
司野把单车停在楼下,这幢写字楼从外面看上去灰扑扑的,进门却别有洞天,装修十分低调华丽,饶是司野没去过多少好地方,也一眼就看出这里的与众不同。
“这时你的入职表。”人力资源的同事将一沓表格递给他,填写那些信息的时候司野才有了终于找到一份正规工作的实感,他仔细阅读了合同和保密协议,然后在最后一行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班?”司野问道。
“集训从年后开始,”HR应该是被打过招呼,笑眯眯道,“这两个月你可以先带薪休养一下,公司合作的医院是大老板的爱人开的,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去那边治疗,公司会报销。”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司野脑子里还有点晕乎乎的,虽然正式集训在几个月之后,但公司提前给他们发了一堆厚厚的教材和配套授课光碟。私保不是单纯耍把式的工作,要学的东西十分琐碎,光外语就好几种,更别说还要熟悉客户可能会遇到的各种场合。
司野把书收进包里仔细装好,意识到这将是一个逆水行舟的过程,未来如沧海一鳞,反射着大好前途的光,在浪涌里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