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嘴上跟同事答应得挺好,心里想的却是,他不仅要出门,还要怎么张扬怎么来,要是这孙子敢出现第二回,头都给他揍肚子里。
两人坐在电脑前嘀咕,穆然端来一碗五颜六色果切放在桌上,还贴心地配了两把叉子。司野平时想不起来吃水果,但给他切好放桌上,这人怕浪费多少会吃一点。
专员笑着感慨了一句:“你弟弟真懂事。”
“这小子主意可大了。”司野摆摆手:“就这么点小伤,他非得请假在家里看着。”
穆然识别出他语气里那点滴水不漏的得意,心情也跟着上扬,凑到屏幕面前:“这就是撞你的那个人?”
“是这孙子。”司野用仅剩的好手抓抓头发,“这人我是真没印象。”
穆然的眼睛看向屏幕,瞳孔不易察觉地紧缩起来,迅速把画面上模糊不清的身形跟记忆里的某个人对上了号。
阿杰。
当时司清刚去世,司野被人叫回西城喝得烂醉,就是这个alpha把他送回来的。后面司野带他去西城华府的包厢,也是阿杰在旁边起哄,一直在灌大哥喝酒。
那会儿他懵懵懂懂接触司野的圈子,本能地对围绕在大哥身边的alpha抱有敌意,阿杰有点驼背,站直了看不太出来,走路的时候十分明显。
西城里的那些“兄弟”,司野不见得还能叫出名字,穆然却是每个都过目不忘,看见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能查到吗?”穆然随口问道。
“不好说。”专员没法打包票,“这些天他要是把刹车剪了,随便找个货车失控的借口,最多也就判肇事逃逸,这种车都有巨额保险,重罚很难。”
穆然点点头,心里有了自己的盘算。
第45章
阿杰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混混。
他分化等级不高,头上有个omega姐姐,家里守着个小鱼塘,平时靠卖点河鲜过活,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好过农村里的大部分家庭。
如果他能按部就班地读书,考学,或许还能有个好出路,只是同样的家庭有成千上万个,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按部就班”。
阿杰从初中辍学开始就给坤哥打工,他贪生畏死,打架都不敢往前冲,在混混堆里也是不出挑的那个,好在他那张嘴靠从小叫卖练出来了,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每次都能精准拍到坤哥的马屁,慢慢也混得有名有姓起来。
他的omega姐姐也在他的“引荐”下结识了坤哥,成了宋宇坤众多情妇之一,并且一度相当得宠。
当初就是他率先察觉到穆然不俗的分化级别,并且上报给了坤哥,获得了一笔不菲的奖赏。对于长期活在阴沟里的人来说,司野那种靠着朗朗拳脚声名大噪的混混格外让人眼红,他看不起司野的beta身份,又不忿坤哥对他的赏识,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一记“阴的”,给这毛头小子点颜色看看。
可没想到司野的骨头竟然那么硬,不仅没被弄死,反而把坤哥送进去嗑了瓜子儿。
宋宇坤被抓,树倒猢狲散,他自己没处可去了不说,向来得宠的姐姐也在情妇们的互相算计里丧命——当时她正准备跑路,结果在出城的高架上被一辆货车顶翻,当场就不行了。
好好的女儿没了,老两口经受不住打击,先后抑郁而终。本来四角俱全的家庭一下成了破屋烂瓦,阿杰把这一切都归咎到了司野身上。
他要司野偿命。
他知道司野的住处,略加打听就摸清了司野的生活轨迹,大家都从混混堆里出来,司野还是个不中用的beta,凭什么能人模狗样地在大公司上班,而自己只能回家守着个破鱼塘,仍旧为一日三餐发愁。
歹心一旦起来,真是大罗神仙都压不住。
阿杰冲动过后又开始后悔,他本来就没什么血性,把人撞翻后只顾得上逃命,连司野死没死都不敢确认。他一路跑回家,果然把货车的刹车剪了,又觉得不保险,将驾驶室里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准备来个死无对证。
他在老家的地窖里藏了一周,没听到有什么人来调查的消息,劫后余生之后是侥幸心理占了上风,他几乎可以认定,自己已经把司野干掉了。
当晚,阿杰难得奢侈地去打了半斤白酒,配着几碟小菜喝了个烂醉。后半夜院子里传来黄鼠狼闹鸡的动静,他醉醺醺骂了几句,还是没抵挡住困意继续呼呼大睡了。
“黄鼠狼”穆然从墙头冒了出来。
看到视频的第二天,穆然就返校了。正当司野觉得这小子总算能听话的时候,穆然当晚就偷偷溜了出来,目的地明确地摸到了这个村子。
大货车被遗弃在一条农用土路上,白天痕检的人已经来过一次,不出意料地没查到什么,穆然埋伏在草丛里蹲守了整晚,也一无所获。
他打赌阿杰不敢在犯事儿后还大摇大摆地在白天活动,一连蹲了几晚,终于在第三天把人等到了。
阿杰先是爬上车子检查了一下,看痕检有没有拿到什么证据,见没露出端倪,这才放心地回家。
穆然一路尾随,见他回到院子里,搬开地窖口上的柴火垛,进去后又把柴火盖好,不仔细找根本看不出这家院子里还有人在住。
藏得够结实的。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刻回去,把线索交给警察,然后皆大欢喜,但一想到这人做的事,他就恨不能就地把他千刀万剐。
月亮和云层搏斗了一会儿,彻底不见了踪迹,没有月光,农村的晚上就是彻头彻尾的黑暗,连带着人心的阴暗面也疯狂滋长。
穆然隐匿在夜色中,像某种凶戾的掠食动物。“做几年牢太便宜你了。”他想着。
他顺着鸡棚爬进院子,借着手机光在院子里搜寻了一圈,看到了一只扔在墙根下的抽水泵和几桶没用完的汽油。
弄清楚大概情况,他悄无声息退了回去。
第二天天色刚擦黑,穆然就过来了,没想到的是阿杰竟然胆大包天地出了门,还拎了酒菜回来,满脸令人厌恶的志得意满。
以他现在的体力,跟阿杰一个成年人正面刚上不一定有胜算,穆然没打算硬碰硬,仍是等到半夜,才戴上手套和脚套,依旧从鸡棚爬了进去。
他这次故意弄出来了点动静,想看看阿杰的反应,几只老母鸡被惊得咕咕乱叫了半天,阿杰带着醉意的骂声才隐隐从地窖里传出来。
竟然已经喝醉了。
穆然本来没打算露面,这时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他提起那半桶汽油,来到地窖门口,拉开厚重的铁皮隔挡,直接走了进去。
“谁!”阿杰从醉意中惊醒,下意识摸出枕头下的弹簧刀,刚准备爬起来,就被人当胸一脚踹回了地上。弹簧刀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大脑在酒精的麻痹下还迟钝着,阿杰没想出自己最近有招惹过什么人,一愣神的功夫,穆然已经欺身到他身后,利索地用膝盖往这醉鬼背上一顶,再扳住两条胳膊一提,阿杰整个上半身都被人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阿杰的惨叫刚到喉咙口,就被人捂住嘴狠狠堵了回去。穆然的声音凉而冷,比真刀真枪还叫人心底发寒:“闭嘴。”
阿杰不敢吭声了,在他印象里根本没有穆然这个人,甚至连司野的弟弟叫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记得那小子分化等级高,是个“好货”,腺体割下来能卖不少钱。
他艰难地小口吸着气,两条胳膊都要脱臼了,含混不清的求饶道:“不知道是哪条道上的兄弟,要是有得罪的地方……”
“夺”的一声,一只蝴蝶刀带着寒光插在了离他鼻子不到一厘米的地面上。
阿杰浑身都窜起了冷汗,而比这更恐怖的,是他认出了这把蝴蝶刀就是司野经常拿着的那只。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扎起来:“操/你妈的司野!老子没撞死你,你还敢来!”
穆然差点被他挣脱,抓住阿杰的脑袋往地上用力一磕:“下次我就扎不歪了。”
阿杰被磕得头晕眼花,竟恢复了几分神智,认出了这不是司野的声音:“你到底是谁?是司野让你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