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现在也是我哥。”方辰干脆把心里想法说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在心里雀跃一下,司野就把手机拿走了:“怎么?”
“哥,刚才那人是谁啊?”程小莫张牙舞爪,穆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屏幕里,像个默默无声的背后灵。
“一个小客户。”司野随口说道。
“那他怎么叫你哥,”程小莫脸上带着不爽,“还拿你手机!”
司野收起了表情,声音沉下去:“程小莫,别没事找事。”
这语气太强硬,不光是屏幕里的程小莫,连屏幕外的方辰都暗自打了个激灵。
程小莫有点委屈,但还是不敢再造次,赶紧说正事儿:“哥,绘画班有一个春训营,我想参加。”
程小莫一直都有参与学校里的特长兴趣班,之前小升初直接走的特长通道,现在成了半个艺术生,每天下午不上课去学画画。
本来司野对这颇有微词,但转念一想让程小莫纯拼文化课成绩估计也是个吊车尾,干脆默许了,他掀了下眼皮:“要多少钱?”
“五千……”程小莫小声囔囔。
五千这个数字在程小莫看来是笔巨款,巨大到他在琼楼卖一年假酒也攒不到,司野却没表现出什么不痛快,只是让他把电话递给穆然。
穆然在旁边等候多时,眼里像是有两把小钩子,一凑过来就钩在了他身上:“哥。”
“程小莫那个集训班你知道吗?”司野问道。
“知道。”穆然点头,“学校有贴公告出来。”
“行。”司野点头,“钱我转到你卡上,你帮他交。”
程小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哥对自己的极不信任,当即就要抢手机理论理论,可穆然把手一举,手机从他头顶划过,程小莫跳了一下竟然没抢到。
穆然不知什么时候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了。
程小莫瞪着他:“你!”
穆然拿着手机回到房间,重新看向屏幕,却发现大哥一直在看着他们打闹,司野唇边轻轻勾起一个弧度,像春水抚冰,竟罕现一丝温柔。
穆然仿佛听见自己心里咚的一声,还算平静的心情登时起伏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把司野的温柔碰碎了。“哥,你这周末还回来吗?”他问。
“不回了,周末有个活动要跟。”司野说。
“哦。”穆然干巴巴应了一声。
他以前明明有很多话想跟司野分享,电话恨不能一天一个,现在却仿佛哑巴了一样,越长大越失去了表达情感的功能。
他想问哥过得好不好,刚要开口,就听那边有个脆生生的声音说道:“野哥,我想吃串糖葫芦。”
“刚才不是吃饱了吗?挑吧。”司野站起来,顺口对穆然说,“没事的话我挂了,开着视频付款不方便。”
“好……”穆然还没说完,他哥就利索地把电话掐了。
穆然捏着手机转身,只见程小莫皱着眉站在门口,满脸气不顺:“小然,你说大哥会不会在外面有新弟弟了。”
穆然没理会他幼稚的想法,收拾了洗漱的东西让程小莫先去刷牙:“那是个客户。”
“客户还叫哥叫得那么亲,”程小莫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无法自拔,“说不定就是他霸着大哥不让他回来,到时候就没人要我们啦!”
他越说越伤心,见穆然面无表情地回书房写作业,丝毫没有跟自己统一战线的意思,感觉自己比小白菜还可怜。
可没想到从程小莫说完这句话,一直到春天过完,司野真就没有回来,每次打电话也都行色匆匆,问完功课和学费就没有二话了,像是真把他们放养了似的。
私保这活儿说着轻松,干起来却十分琐碎,方辰几乎每个周末都有课外活动,没行程的时候还要缠着司野去这去那,好不容易闲下来,法语班又要开始了,一连几个月下来,比在公司的时候还辛苦些。
天气逐渐热起来,司野在校门口等方辰放学,迎面跑过的学生都换上了短袖校服,他点上一支烟解乏,心想也不知道家里两个小崽子衣服还够不够穿,是时候抽空回去看看了。
心有灵犀似的,程小莫的号码打了进来,司野接通,电话那头却是程小莫的班主任:“小莫哥哥吗?小莫今天在体育课上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程小莫这孩子打小就不爱动。他生得细皮嫩肉,本来就遭不住太阳晒,体育课在外面站一会儿,脸和脖子能红大半天。
偏偏新来的体育老师是个退伍教官,特别爱让学生站军姿,程小莫这种懒散松垮的学生是头号整顿对象,别人站十五分钟去休息,他还得再加十五分钟。
最近气温上来,体育课变成了程小莫心头一块巨大的阴影。
事实证明,兔子急了会跳墙,迟钝如程小莫被逼急了也是能想出一些损招的,又被罚了加练后,程小莫跟头顶的大太阳对峙了半天,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他从小混迹琼楼这种三教九流之所,见过磕大了的,喝吐了的,被人打晕了的,可谓是各种昏迷姿势应有尽有,装起病来一边翻白眼一边抽搐着口吐白沫,把教官都吓了一跳,抱起人就往校医院送。
校医一见这症状也不敢小觑,还以为是犯了癫痫之类的毛病,赶紧叫人抬了送医院。
程小莫心大胆子小,没想到装病还能过头,一下子也不敢醒了,闭着眼睛听见老师在跟司野打电话。
班主任了解程小莫家的情况,知道他大哥常年在外奔波,还有个弟弟在冲刺班,给司野打完又给穆然的班主任打。
穆然从学校赶来就被几个医生团团围住,问程小莫有没有癫痫病史,之前有没有心梗过,或者在吃什么药,他面色一变,如实答完就往病房跑。
医生没检查出所以然,上完仪器也没看出什么大碍,只能先挂了葡萄糖观察情况。穆然跑进病房,见程小莫面色苍白地躺在被子里,心里一紧,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哥解释。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程小莫动了,他飞快将眼皮掀开条缝,里面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传达出一点心虚:小然,我好像惹祸了。
穆然:“……”
程小莫将信息传达到位,又敬业地将眼皮阖了回去,嘴巴紧张地小声嗡嗡:“我,我就是不想上体育课,他们怎么把我送医院来啦。”
外面的老师和医生还在干着急,穆然正要出去跟人家解释一下,程小莫又把眼皮睁开:“小然,我听见班主任跟大哥打电话啦,你说大哥会不会回来?”
听见大哥两个字,穆然的心里又泛起一阵涟漪,司野七十五天没回家了,他一天天数着,做梦都是大哥的影子,要是大哥能回来……
程小莫觑见他的犹疑,急忙拉人进自己的战壕:“我们都不知道大哥这段时间怎么样了,万一又像之前那样受伤怎么办,你不想亲眼瞧瞧大哥吗?”
程小莫的十句废话里总有那么两句能正中靶心,穆然的理智摇摇欲坠。他帮程小莫把事情瞒了下来。
第51章
这周末方辰没什么安排,方钺又出差,在得知司野要请假回家的时候,他终于按捺不住熊熊好奇之心——要跟他回家!
方辰都做好了一哭二闹三打滚的准备,结果司野没说什么,轻飘瓢就同意了。等开到服务区,抽烟歇脚的功夫这人去打印了份文件出来,递到方辰面前:“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字。”
方辰接过来一看,差点被气得跳脚,那竟然是一份免责声明,要是他跟司野回家出了任何岔子,方家都无权追究。
气到最后,方辰单方面跟他杠上了,在这一份堪称卖身契的东西上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将东西丢回司野腿上,没好气道:“行了吧。”
等他们连夜赶到司野的城市,方辰才意识到,原来司野平时对自己已经是十足客气的了。
程小莫还在医院里,班主任一天都没敢走,看到司野差点哭出来:“我们也不知道小莫怎么了,上着体育课就突然晕倒,中间起来吃了点东西,下午又昏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