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野安抚好老师,让人先回去休息,去病房的路上刚好碰到穆然出来打水。大小伙子见到他先是一愣,在原地局促地站住:“哥。”
孩子长大了,再也不是之前一见面就要往身上跳的小猴子。司野把水壶接过来:“小莫怎么样?”
“刚刚……醒了。”穆然顿了下,看到跟在司野身后的少年,那少年正用同样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司野没有给两个小孩做介绍的意思,顶着一脑门官司走进病房,一推门,就听到程小莫的动静:“哥,你真回来啦!”
穆然眉心一跳。
程小莫这才想起自己是在装病,连忙咳嗽了几声,赖歪歪缩回被子里:“我好想你哦。”
司野走出去,坐在程小莫床边:“中午是怎么回事?”
“就是上体育课嘛,然后大太阳晒着,我突然就觉得胸闷,浑身冒冷汗。”程小莫有些心虚,哼哼唧唧地背穆然教他的那些症状:“然后就感觉眼前看不见了,等再醒来的时候就在医院啦。”
司野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突然抬头看了穆然一眼。穆然心里一突,有些摸不准大哥的想法,他理性地分析,应该不会这么快看出来,中暑和心梗的前兆很像,事后就算大哥追问,也可以说程小莫就是一次比较严重的中暑。
司野果然没说什么,给程小莫倒了杯水:“那怎么还咳嗽,肺有什么不舒服吗?”
“咳嗽,咳……”程小莫捧着水杯一边喝,一边滴溜溜地看向穆然。
当哥的已经是满脸山雨欲来:“别看了,他脸上也没答案。”
俩小崽子都是一凛。大哥愤怒的时候会咆哮会骂人,真生气了反而就是这样沉着一张脸,叫人看不出他气到了什么程度,又是什么时候会突然爆发。
程小莫差点被吓哭,一时间万般委屈涌上心头,眼泪真就淌了下来:“我,我就是想你回来嘛,说,说好了一周回来一趟的呜呜呜……”
“那我有没有教过你骗人?”司野看着他,“骗了人还不承认错误,老师和医生在这陪了你一天,学校里的课还上不上,别的病人还管不管,所有人都在这跟你演戏?”
程小莫没想到自己本来只是想逃一节体育课,竟然引发了如此多的连锁反应,叫大哥训得脸色苍白,不知所措地抽泣起来。
“哭有什么用。”司野还没完,拽着他的胳膊把人薅下床:“现在去跟老师和医生道歉。”
他简直不像一个兄长,而更像一个父亲,带着十足的威仪和压迫感。程小莫道了歉,两只眼睛都肿了,哭哭啼啼跟着司野回了家,甚至连司野带回来的“客户”都不在意了。
方辰这才发现自己跟人回来的决定太过冲动,身边两个同龄人一个在哭,另一个沉默不语,他夹在中间,屁股上长了钉子似的坐立不安。
等回到筒子楼,方辰又被司野的居住环境震惊了,低矮的五层楼房,没有物业,附近唯一的购物场所是一家半死不活的小卖部。等上了楼,家里不足百平,洗手间是共用的,司野丢过来一套一次性用具:“自己去洗漱。”
方辰拿着纸杯和一支塑料牙刷愣在原地。而司野不再理他,转身将程小莫叫进了书房,原来还没完。
房间里的气氛太过诡异,他在洗手间磨蹭了好一阵,等回去的时候程小莫已经又哭了一场,捧着红肿的掌心在沙发上抽泣。另一个alpha不见了,估计是要一个一个算账。
这下就连方辰也觉得司野有点太过分了,他不知道怎么哄omega,可又不能坐视不理,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在程小莫面前晃了晃:“给你吃,别哭了好不好?”
巧克力是程小莫没见过的牌子,他顿了顿,随即又恶狠狠地瞪了方辰一眼:“你来我家做什么!”
方辰心道,我也想问问自己,为什么非得跟着过来。眼前这个omega,他上次打视频的时候见过,只是现在哭得太狼狈,跟先前在屏幕里看到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把巧克力剥了,塞进程小莫嘴里:“早知道你哥这么凶,我就不来了。”
程小莫把巧克力吃完,总算不再哭,抽抽搭搭地警告:“我哥……不凶,不准你说他。”
话音刚落,房间里响起响亮的打手板的声音,两个小孩面面相觑,程小莫的脸色白了一度:“完了,小然也被打了,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怎么办呀……”
方辰怕他又要哭,急忙安慰道:“野哥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等气消了,你好好跟他解释一下。”
程小莫这才想起眼前这人就是抢走司野,害他装病挨打的始作俑者,眉毛一竖:“都是你,要不是因为你,哥也不会这么久不回来。”
方辰语塞,在心里想跟他争个高低,又怕把人弄哭,一着急,又摸出块巧克力剥开塞进了程小莫嘴里。
等书房门打开,程小莫已经趴在方辰身上睡着了,被打红的两只手可怜地摊在两边。听到动静,他像只小兔子似的抬起头,第一反应是手疼,但看到穆然没哭,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哭了,况且吃了方辰好几块巧克力,嘴巴里还甜着。
穆然因为包庇也被打了手心,大哥手劲大,下手狠,掌心热辣辣肿了起来。然而比起疼痛,更让他感觉羞耻的是打手板的行为,好像自己被划去了程小莫那列,当不成顶天立地的大人了。
穆然沮丧地走进厨房,泄愤似的狠狠握住刀把,忍着掌心的胀痛煮了一碗阳春面——大哥是连夜赶回来的,肯定没有吃东西,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心疼。
端着面进屋,正看到司野拿着一瓶红花油从程小莫的房间出来,脸上没什么好气:“我不吃,气都被你们气饱了。”
穆然手臂一僵:“哥……”
“程小莫不懂事你也不懂吗?”司野还有余火,抬脚踹在他小腿上。
穆然动也不敢动,等他把火发完,这才红着一双手去拉司野的袖子:“哥,多少吃一点,你胃要难受了。”
司野常年饮食不规律,犯过几次急性胃炎,打那之后穆然就特别关注他的一日三餐,只要在家就顿顿不落。
司野冷着脸把红花油扔进他怀里:“自己去涂。”
将坐在沙发上努力装空气的方辰也叫过来:“来吃面。”
面还是好吃的,汤底里加了虾米和肉碎,吊得十分浓郁。
方辰饿了,吃得狼吞虎咽,一抬头,发现穆然正目光幽深地注视着自己,高级别alpha似乎天生就对同类有着微妙的排斥反应,方辰顾不上吃人最短,也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两道视线一触即分,各自转开了头。
吃完面,司野开车将方辰送去了最近的酒店。再回来时家里静悄悄的,两个小崽子都睡了。
他点上一支烟,站在窗边抽完,推开程小莫卧室的门看了一眼。
程小莫哭累了,睡得昏天黑地,睫毛还打着泪颤,司野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程小莫像是感受到大哥的气息,总算不再做梦,睡安稳了。
洗漱完回到卧室,穆然竟然还醒着,正靠在床头看书。司野看见他手里那本习题册:“你们冲刺班是不是要跟着一块中考?”
穆然点点头,没想到他还能记着:“哥,你放心,中考没什么问题,等暑假开学就能直接上高一。”
司野总算觉出一丝欣慰,穆然比寻常孩子上学晚,中间跳了几次级后竟然硬是赶上去了,他想起方辰申请国外学校的事,随口问道:“你大学想不想出国读?我看方辰那种……”
穆然从习题册里抬起头,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不想,哥,我现在挺好的。”
司野以为他是担心钱:“钱你不用管,咱们这房子马上就要拆迁了,到时候换完新房子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哥再干几年……”
“不要。”穆然把书合上,伸手去拉他,“你要是赚够了钱就提前退休,在家等我养你。”
司野被他拉到床上,起了兴致:“哦,那你打算干什么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