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付谨言沉默,他表情变得不耐烦起来,伸手在最前面的强森身上推了一把,端起枪指了指几个人,有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架势。强森也火了,端起步枪顶上去,结果呼啦一下,草丛里竟影影绰绰站起来十几个人。
都知道这种跑商的车油水最多,战事吃紧的时候自然能捞一笔是一笔,对方大概本来就没打算让他们过,不过是找个由头光明正大地挑事。
看事不好,警卫们适时地当了缩头乌龟,映着橘红的火光,付谨言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忽然,砰地一声,领头那人提着的灯应声炸成了碎片,像是某种危险的警示,身后所有人的灯也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碎裂。有人腿一软抱头蹲了下去,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狙击手!”
在这种干架毫无技巧,全靠火力覆盖的地方,竖个活靶子在那儿都不一定能有人打中,更别说五百米开外打油灯这种精巧的小物件。光源彻底消失后,恐惧如跗骨之蛆般开始蔓延,司野趁他们惊慌失措的功夫换了弹夹,将夜视仪拉了下来,一个个发光的人形体在红外线镜头中无可遁形。
下一秒,一个可怕的红点端端正正出现在领头人的脑门上。
付谨言轻声问道:“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几分钟后,交火声短暂停歇,司野从树上滑下来,刚落地就听到咔嚓一声——任亦举着相机缩在草丛里,对着快门一通狂按。
司野现在觉得二百美金有点加少了,走过去把人拎起来:“你们记者的专业课是学怎么作死吗?”
“帅,太帅了。”任亦啧啧点头,“我的报告有灵感了。”
司野忍无可忍地低吼:“上车。”
车队再次启动,缓缓往前爬行起来,穿过交战区时,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埋伏在灌木丛里,像鬣狗盯着到嘴飞掉的肉块,贪婪而恐惧。
开车的司机小伙瞟了司野好几眼,忍不住开口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司野的缅语水平只能支撑他听懂几个词汇,任亦在旁边翻译道:“他说你很厉害,几枪就把对方震慑住了,他们很忌惮你。”
“你还会缅语?”司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完形填空,”任亦耸了耸肩,“情绪是互通的,说了什么不重要。”
在司野满脸的无言以对里,他正色道:“当时介绍你来shadow,只是觉得这个工作比较适合你,没想到你能走到今天。”
司野挑眉,他方才的凛然杀意不是虚的,如果对方继续挑衅,他会毫不犹豫地开枪格杀。“是更好还是更坏了?”他又问。
“更完整了。”任亦开始神神叨叨,“自古打造神兵,光淬炼不够,还要见血才行,但见了血的东西容易邪性,是走火入魔还是百炼成钢全靠靠你自己把握。”
司野对此人的颠话习以为常,听过就算了。毕竟就连当时的任亦都没想到,自己这句无心之词竟能一语成谶。
第63章
清晨第一丝阳光钻入林间,夜行动物窸窸窣窣躲到暗处,硝烟彻底沉寂下去,潮热的空气又扑腾上来,几个比丘在熹微里端着钵盆路过,这片始终暗藏杀机的土地又一次对世人露出微笑。
货车依次开进矿区,刘宝山下车后先赶走了一部分临阵脱逃的警卫,黑如锅底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这里动荡已久,稍微有点能力的人都跑了,alpha青壮年大都被政府军招走,他手下这些,就算不是老弱病残也至少得占两项,再有本事的人也带不出来。
眼看自己人指望不上,刘宝山只能想方设法运些“好货”进来,带着这批货去拜山头,明里暗里支持几波势力,以后打起来绕开我们这片,让大家把生意好好做下去。
这些就不是司野他们该操心的了,把货送到后,矿上结清了尾款,后续维护费用另算。
这几天下来,每人大概分到了一万刀美金,也是在这时司野才知道,那三个南美人竟然不是shadow的员工,而是付谨言自己介绍来的合同工,干一单拿一单的钱,介绍人可以从中抽水。
“咱们这趟最赚的应该是他。”罗枫撞了他一下,挤眉弄眼往付谨言的方向瞄。
司野不觉得赚钱是件值得诟病的事,只是对情报人员这个工种有了新的认识,果然不管在什么地方,信息差都是硬通货。
几人分道扬镳,临走前,那个叫强森的alpha局促地凑了过来:“那个,对不起……”
司野眉尖微挑,有些不明所以。
alpha赶紧道:“我为我在船上说过的话感到抱歉。”
司野这才想起那句调侃,他有点脸盲,到现在都没能完全分清这三个alpha,也不觉得自己有义务做出什么回应,不轻不淡扫了他一眼就走开了。
alpha还想说点什么,被罗枫拦了下来:“趁他还没有发脾气前快走,你忘了他的枪法有多准吗?”
alpha点点头,诚惶诚恐地滚蛋了。
任务结束,罗枫当天就去了仰光,扬言要好好当一把销金客,约会一下东南亚最辣的omega,司野也准备收拾行李,回去检查家里两个小崽有没有趁他不在“放羊”。
上车的时候,付谨言过来送他,还是一身赤脚商人的打扮:“你觉得这次任务怎么样?”
“钱挺多。”司野由衷道。
付谨言弯了弯眼睛,这次任务本质是一个摸底,司野的能耐却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显然有更大的发掘空间。他单手撑在车门上:“你也看到了,这里目前很混乱,后续离不开各种维护,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选择留下来,国内那种安逸的环境不适合你。”
司野顿了一下:“有什么事打给我。”
他和任亦直接坐车前往最近的曼德勒机场,在这里分别,周文已经等候多时了,瘦白的一条人影站在太阳底下,跟周遭的原住民格格不入。
任亦走上前,很自然地抬头跟他接了个吻:“等很久了?”
周文亲完,面无表情转开脸,跟司野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拉过任亦的行李头也不回就走了。
任亦难得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表情:“出来没跟他说,生气了。”
司野头一次见到周文发脾气,万万没想到那妖物还有被人镇住的一天,颇有些幸灾乐祸:“你们去哪儿?”
“曼谷。”任亦眨了下眼睛,语气变得暧昧起来,“哄一晚就好了。”
“……”司野一言难尽地移开视线,原来妖怪是假装伏法,周文的道行还有很大精进空间。
新年前后,机场格外热闹,两个小孩放了寒假,早早在接机口等着。司野一出闸机口,就见一道影子嗖地扑了过来,程小莫冲上前抱住他,没大没小在大哥胸前蹭了两下,两只手灵活地往司野口袋里一掏,把自己的礼物摸了出来。
“是x家最新款的手链!”程小莫瞪大眼睛,“哥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司野其实并不知道,但程小莫喜欢的东西实在太多了,闭着眼都能买中一两个。他顺手糟蹋了下程小莫的发型:“因为我能掐会算。”
穆然拎着程小莫的包站在栏杆外面,司野一眼扫过去都没能看见他。穆然穿着件快到小腿的米白色风衣,硬是将他本就出类拔萃的身高又拔了好几个度,里面的羊毛衫还是贴身的,隐隐看出扎实锻炼的轮廓,除此之外,他竟然还在鼻梁上架了一片薄薄的钢边近视镜,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相比于程小莫的毛毛躁躁,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哥,你回来了。”
司野蹙起眉头,总感觉穆然穿这身衣服有点怪里怪气的,像是突然从性别不明的萝卜头变成了分化特征十足的alpha——而且还是发育得不错的那类。
于是他走上前,抓住穆然两边大开的风衣扣子往中间一拢,给他扣上了:“你敞着怀展览呢,大冬天的也不怕进风。”
程小莫站在旁边,眼看着穆然精心准备了一早上的造型遭此“毒手”,憋笑憋得脸都酸了,故作声势道:“哥你老土了吧,这可是今年的流行穿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