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野条件反射般挣了一下,反手抽在穆然的手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哦,那你以为是谁?”
司野恰好抽在了之前被叶子抓过的位置,穆然皮肉一疼,连舌根都跟着紧了:“是……”
他半天没说过个所以然,司野愈发暴躁起来,站起身在黑暗中转了几圈,凭着感觉一脚蹬了过去:“我给你能耐了!让你发酒疯随便逮住个人就啃?”
穆然被他踹在后背上,直到挨了这一下,吊在喉咙口的心脏才总算落了下去,只要大哥肯发泄,就说明没事了,总好过他一声不吭将自己扔出去。
他能感觉到司野是收着力的,本来能默默扛了,但穆然脚底一软,硬是顺着这股力道滚了出去,不知道磕在什么上发出咚的一声。
司野心里一紧,没想到这醉鬼这么脆皮,也不知道撞坏了没有。他深吸一口气,抓住领子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实在是懒得跟他搭腔,就这样连拽带搡地把人拖出房间。
浓厚的丝柏香跟着涌出来,路过的侍应吓了一跳,目光在司野嘴角的破口和穆然额头的淤青上扫了两圈,最终在那土匪能杀人的视线中神色凛然地走开了。
“别动。”司野扳住穆然的下巴,挑萝卜似的左右转了转。
走廊上的破灯照不清楚,他没轻没重地在那块淤青上按了一下,穆然倒抽一口冷气,竟然笑了:“哥。”
醉鬼眼神不清楚,一弯眼睛跟得了糖果的小孩似的,眼底深处都是笑意,司野看到他这副鬼迷日眼的样子就头疼,松手把人推开:“滚。”
他忘了这是个软脚虾,穆然顺着力道被拍到墙上,烂泥一样往下出溜,司野只能认命地把这小子架起来,磨了磨后槽牙,任这庞然巨物趴在自己背上,一步拖一步地把人背了出去。
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司野把这醉鬼扔到床上,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牙疼。等他去浴室洗漱完出来,穆然已经睡得意识全无,司野盯着被他抱在怀里蹂躏成一团的被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沉着脸把门关上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脑子里被一团乱麻填满,黑暗中破皮的唇角愈发痛痒起来,司野烦躁地把被子踢到一边,这算什么事,给alpha抱住啃了一口不算,这alpha还是自己从小养起来的。
想到这,他彻底睡不着了,推开窗子抽了半包烟,直到天边泛起蓝影,才挂着两只巨大的黑眼圈昏昏沉沉睡去。
然而,在梦里也不能安生。
他先是梦到了宋宇坤的地下室。那段暗无天日的封闭时光仿佛成了他灵魂深处的一小块暗疮,别人看不见,他自己也不会刻意去回忆,只是在梦中,当时忽略的诸多细节被无限放大开来。
周遭的声音彻底消失了,黑暗如浓重的墨汁凝固在眼前,司野摸索到身下柔软的地毯,以及旁边用来禁锢手脚的铁架子,犹如困兽般在黑暗里兜了几圈,忽然听到了均匀的滴答声。
他知道全然寂静的黑暗会让人失去理智,因此事先打开了浴室的水龙头,靠数水滴的声音让自己保持清醒。司野用力咬了下唇,在滴答水声里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盘算逃出去的方法。
这时,厚重的防弹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alpha强势的气息也顺着那条缝挤了进来,司野下意识弓起身子做出防御的动作,盯着那道身影步步逼近。可在梦里,他的身体也仿佛回到了当时那般虚弱的状态,稍一用力就头晕眼花,即将跌倒的时候被宋宇坤扼住脖子抵到了墙上。
司野奋力挣扎起来,胳膊却总也使不上力气,alpha低下头咬住了他的唇,司野在黑暗中猛地睁大眼睛,分辨出那强势而恶劣的信息素竟然是浓重的松木香。
是穆然!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乍一闪过,alpha的动作更加肆无忌惮,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脖子上滑了下去,在腰侧摩挲两圈,目的明确地探向更隐秘的地方。
难以言喻的躁动从身下蔓延到四肢百骸,司野下意识挺腰,在道德伦理尚未回归之前身体的本能占据了主导,他揽住面前alpha的脖子,欺身压上去,在厚重的木调香气里跟面前的身影纠缠到一起。
水滴声乱了节奏,不知道过了多久,司野浑身一紧,满头热汗地醒了过来。
见到天光后,热汗变成了冷汗,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发现昨晚抽完烟后忘记关窗,冬夜的凉气顺着窗缝丝丝缕缕往里灌,半夜进来串门的叶子被狠狠冻了一下,钻进被窝取暖,压住了他一条手臂,才导致了这出光怪陆离的鬼压床。
司野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疼欲裂,身下一片潮湿黏腻,还没等他回忆起梦到了什么,卧室门被人拧开,穆然鬼鬼祟祟探了一颗脑袋进来。
司野赶紧闭上眼睛装睡,同时心里惊涛骇浪涌过,行将褪色的梦境又死灰复燃,甚至欲燃愈烈势如破竹,将他从里到外烧了个透彻,整个人变成了一具动弹不得的僵尸。
所幸穆然心里有鬼,不敢将眼神多分到大哥身上,没看见他被子底下诡异的姿势和隐隐涨红的耳根,他只是蹑手蹑脚走进房间,抱走了碍事的叶子,同时把开了一条缝的窗户推上了。
半小时后,司野从卧室出来,穆然正在厨房准备早餐。他把换下来的衣服拿到门外扔了,回来时正看到那小子端着两颗煎蛋往外走。
司野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心想穆然要是敢提一句昨晚发生的事,就给他一脚踹成小天鹅转着圈从窗户里飞出去。
好在穆然只是把饭放在桌子上,挠了挠头:“哥,我昨晚喝断片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司野不知道他是真失忆还是假做样,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在餐桌边坐下,不咸不淡道:“我去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酒量不行就少喝。”
穆然赶紧点头,端起豆浆凑到嘴边,暗自观察司野的脸色,可惜大哥面色如常,连眉心都没皱一下,仿佛这就是个与平时别无二致的普通清晨。于是他听懂了大哥的弦外之音,不管怎样,这件事就此揭过,休要再提。
穆然感觉自己在司野面前总有些“犯贱”,大哥没表态的时候提心吊胆,害怕被嫌弃被厌恶,可当司野真不计较了又觉得浑身不得劲,他是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到吗,那自己这些日子的痛苦和煎熬又算什么,穆然控制不住地想着,那如果自己做了更过分的事,大哥也可以这样淡然地原谅他吗?
第67章
如果没有那个梦,司野或许还可以把那晚的乌龙当成一场误会,就像被养大的小猫小狗抱了下小腿,除了啼笑皆非外没什么别的想法。
况且平心而论,被穆然啃的那一下,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毫无章法的啃咬,可因为这么个酒疯而做了场没头没尾的春/梦,让司野无论如何都有点难以接受。
偏偏穆然假期还没结束,每天在家抬头不见低头见,那一段有关梦境的记忆就像卡在大脑程序里的病毒,三五不时就得跳出来骚扰他一下——特别是跟穆然对视的时候。
短短几天时间,司野感觉自己脚趾的抓地能力都得到了非同寻常的锻炼,甚至想提前结束休假回公司上班。
好在没等他自我折磨太久,付谨言的电话打了过来——矿区出事了。司野本来对于要不要接这个烂摊子还有点迟疑,眼下却也顾不上那么多,果断提上行李箱逃之夭夭。
付谨言在电话里说得简单,只说矿区附近发生内乱,需要人维持秩序,等司野到了才知道,岂止是乱,简直是鸡飞狗跳人畜不安,撒把米就能搅合搅合当粥喝。
首先是“三兄弟联盟”里的果敢同盟军和德昂解/放/军因为土地归属权问题反目,在矿区附近的贵概镇里发生武装冲突。
这种“民打民”的情况在缅北就像家常便饭,政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奈何德昂军最近有些膨胀,控制区日益扩大,跟官方产生了些摩擦,政府军便也趁着内讧的功夫暗戳戳参了一脚,跟果敢军形成了二打一的态势。
按说当地纷争对外资企业的影响有限,可冲突地点离矿区实在太近,乱起来后百姓流离失所,不少NGO*组织出面游说外资企业收容难民,矿区大门紧闭,门口用沙袋堆起了一米多高的工事,可还是有成百上千的难民守在门外祈求“人道主义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