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墓后面的那片山地一直走……就是孤儿院几公里外的那片悬崖,那里有路。如果陆庭昀速度足够快,能赶在那些人追上去之前从那条路进入幸福路。
这么一想,方寻心里好受多了,往山上的方向走去,同时一边观察着自己的周围有没有脚印或者被踩断的小枯枝,及时调整方向。
一个多小时后,还真给方寻找着了,山脊上约有一千米的距离,有亮光。
和他手里的手电筒光相差无几。
距离太远,他看不到具体是什么情形,然而那道手电筒的光没有再移动,方寻心口扑腾扑腾地跳起来,加快速度闷着头朝那个方向去。
……陆庭昀就在这附近,还是说他们已经追到陆庭昀了?
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在他心脏的跳动之中加码,使得他的心情越发沉重。
方寻庆信自己今天穿的黑色衣服,心惊胆战摸到那几个人侧面的树下时,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他。
方寻躲在树干后,探出脑袋去看,看到模模糊糊的三道人影。
……怎么会有三个人?!
他没有记错的话,明明是两个人来追他和莫强,剩下的两个人自然是去追陆庭昀的,难道是他们又叫了新的人来帮忙?
风带过来一些隐隐的声音。
然而那些残缺的发音并不完全,方寻压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紧接着,那道手电筒的光晃动两下往前射了过去,立即有白色的反光在浮现在空中。
一霎那,方寻心都凉了半截。
……那是冲锋衣上的反光条,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
那他妈的是陆庭昀!
为什么他们会和陆庭昀说话,说的什么,方寻来不及细想,把自己手里的枪抓得紧紧的,蹑手蹑脚地靠近。
距离越近,飘忽不定的说话声变得清晰,他从开始能听清一两个字,到能听清完整的一句话。
“……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那道声音属实有些熟悉,方寻呆滞片刻,又听到那道声音继续,“我还以为你会抓着……一起死呢。”
此时距离已经相当近,方寻甚至能看到那几人的腿,绝然没有听错的可能。
分辨出那道声音的主人的瞬间,原本冰冷僵硬的手臂被怒火烧得火热,凝滞的血液汩汩流动起来,枪口对着站在最前面的那人的脚边,方寻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扣了下去。
砰砰砰——!
突兀的、连续的几道枪声让局面顷刻间逆转,那几人慌乱一瞬后迅速镇定下来,为首的那人反应却比谁都迅速,飞快地往前用枪指着陆庭昀,同时朝其中一人喝令。
“……你,过去看看!”
被命令的那人拿着手电筒一扬,掠过了陆庭昀的面前,方寻把此时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赵观棋拿枪指着陆庭昀的额头。
“……赵观棋,你他妈的给我放开他!”
那几道人影猛然一顿,前往探寻的那人正要开枪时,被赵观棋叫停了。
“先别开枪,让他出来。”
omega在几人的注目中,从树干后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枪,近乎透明的面颊绷得死紧,一步一步走到了陆庭昀身边、赵观棋的对面。
方寻先把枪放了下去,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赵观棋,唇色全无显得他神情格外冷淡,“……你把枪放下。”
赵观棋眉毛稍稍一动,“……你先把枪扔了,我就把枪收起来。”
方寻睫毛轻颤,“……好。”
哐地一声,他把手枪丢到赵观棋脚边。
赵观棋脚一踢,枪立刻被踢远了,下一秒他却没有遵守承诺,而是往前一伸,直接把枪口直接怼上了陆庭昀的额头。
方寻脸色骤变,“……你干什么!”
话说着,方寻想伸手去阻止他的动作,却被赵观棋高高扬起手臂的动作避开了。
赵观棋微微垂下眼帘,对上方寻不明朗的脸色,轻巧一笑,“枪可不长眼睛,万一走火了,那可不是我能控制的。”
方寻倏地收回自己的手臂,双手掌心对着赵观棋,表示自己不会轻举妄动,顺势余光瞄了一下陆庭昀,正巧对上陆庭昀望过来的眼神。
陆庭昀看起来比他还要冷静。
“……要怎样你才肯把枪放下?”
赵观棋眯起眼睛,目光在他脸上驻留几秒后,才漫不经心地说,“……你跟我走。”
方寻深深吸一口气,喉咙变得干涩,声音低哑失调,“……可以,但是我要看着他安全离开。”
“……想什么呢?跟不跟我走,不是你能决定,”赵观棋发出嗤的一声冷笑,“我先杀了他,再带你走也是一样的!”
话落,他手臂有了动作!
方寻声音陡然失控,变得尖锐急促,“好!你杀了他!然后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
赵观棋手臂停顿,猛地偏过头看他。
“……从此以后,在我心里谁都比不过他!”方寻攥紧自己的手指又松开,呼吸急促到身体都颤动着,“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方寻冷得厉害,最后几个字咬字一样打颤着,像是几片树叶掉下了悬崖,轻飘飘的、不受控制的,落地的时候除了水花,天地间不会有谁知道叶子的重量。
“……活人永远都比不过死人的。”
作者有话说:
寻:不要这样对我老公
昀:bfiksdugfalbcaiuffy
第62章 老公不要死
赵观棋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观察方寻。
方寻绝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打工, 都是没有什么难度的工作,但方寻也坚持不长,顶多两三个月, 然后换个地方继续打差不多的工, 领差不多的工资, 再顺势骗点自投罗网的钱。
想给方寻钱的人有很多,但方寻会挑, 太穷或者太有钱的,他不要,太老或者太年轻的, 他也不要。
方寻一向只骗那种在他面前姿态摆得不那么高的、有点小钱的人。
通常情况下,方寻都不用费尽心思暗示什么,这些人会心甘情愿地给把钱送到方寻面前,方寻每次拿的不多, 大概是那种让这些人懒得计较的金额。
但这也意味着方寻对这些人的忍耐度很低, 佯装出来的好脸色最多维系两三次,他偶然见过方寻神情恹恹地和对方说“那你报警让警察来抓我”, 然后蛮不在乎地扬长而去的场面。
也有更过分的时候, 方寻会神游天外,让对方把满怀深情的告白和誓言说完, 然后在对方等待他回答的沉默间隙里勉强回过神来, 猝不及防地爆出一段粗鄙不堪的脏话, 叫人不可置信、大跌眼镜, 让对方对他的许多朦胧幻想跟像泡泡一样破裂。
人人都以为方寻纤薄脆弱的瓷器,小心翼翼地靠近、讨好, 生怕稍微用力一点,这样难得的美好会轻易破碎。
但谁能想到方寻是金属合金刷白漆呢?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方寻时, 方寻情绪不大好,不怎么开口说话,眉眼低垂,嘴角也看不到上翘的弧度,仰起头朝他看过来时,有种沉静如水的漂亮。
他最喜欢那样的方寻。
他一直这样以为。
直到某一刻,他惊觉发现自己开始欣赏方寻微微上翘的唇角,开始不觉得方寻左边耳垂上的痣并不多余,开始饶有趣味地猜忌方寻要忍到第几秒、会说什么样的脏话。
……记忆中的那张脸变得模糊,而方寻的脸变得深刻。
他精心的伪造很逼真,故而接近方寻很顺利,甚至情况远比他预测的都还要成功,方寻并没有在两三次见面后就让他麻溜地滚远点,一切都是那么顺利。
如果当时他不那么操之过急、再耐心一点,情况会不会和现在有所不同?
赵观棋盯着方寻苍白的脸,从一团乱麻中抽出一缕就能理清所有混沌的思绪,语气笃定,“……你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下一秒,方寻就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你装什么装?照片不是你故意放到桌上让我看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