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能决定?”
赵观棋闷闷地笑了一声,轻得不可思议,没有正面回答,“先进去吧,你不是很着急把那些东西都毁掉么?”
血样保存在地下室的冷库。
上回明明走过一模一样的路,方寻却隐隐觉得这间屋子又哪里都不一样了。
太黑,太寂静,人太少。
甚至冷库的门都是赵观棋打开的。
赵观棋从里面把血样的试管拿出来,递到他面前。
“给你,外面的卫生间有洗手盆,你可以直接倒掉冲进下水道。”
方寻接过来,没有着急往外走,“还有别的么?”
赵观棋不解似的,挑眉反问他,“……什么别的。”
“能威胁到陆庭昀的东西。”
赵观棋眼睛稍稍眯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回答说没有了。
“……我怎么相信你。”
“小寻,你这样就没意思,”赵观棋并不懊恼,“如果我接受你的怀疑,就要向你证明自己的清白,但你不停怀疑我,那我岂不是永远要为证明自己的清白奔波?”
“你怀疑我好歹也要有个由头吧,无缘无故就这样质问我,也太不讲道理了。”
“……你这个人有什么值得被相信的地方吗?”方寻理直气壮,眼神上下扫量他,“那天在你家桌子上看到那张照片,我还觉得好巧,你竟然还有和我长得那么像的朋友。”
“谁会在自己的餐桌上放朋友的单人照呢?”
“如果不是你真的往我脖子上扎的那一针,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怀疑你。”
“……”
“后来我想了想,其实你的伪装并没有很高明,我看到你从李明的办公室里出来好几次,他偶尔碰到你的时候,对你的态度也很尊重,”方寻陷入回忆,语气也依旧稀松平常,“可是他看我不顺眼好多年了,如果在他眼里你只是我的朋友,他怎么可能那样对你。”
“其实你说得很对,我就是不聪明不狠心,如果聪明一点,你那时候不会是我的朋友,如果狠心一点,你会死掉。”
“所以被你这样威胁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可能就是一个不够聪明不够狠心的人的下场。”
赵观棋动也不动地注视他,眉眼蒙上一层寒意。
方寻意兴阑珊地瞥了他一眼,抽身出了冷库的门,径直走到洗手盆前,扭开水龙头,把几根试管里的血样倒进去。
水声哗啦哗啦。
丢了空的试管,方寻用洗手液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手,一想到这是自己两年前抽的血,就觉得……
怪吓人的。
从卫生间出来时,赵观棋已经在等他了。
见他出来,赵观棋嘴角轻轻动了几下,似乎有话要说,方寻很快别开视线,催他走吧,又玩笑似的说,“你再不走,等下就会有人发现我失踪了。”
“……好。”
赵观棋没说什么,安静地走他面前带路。
过了几秒,方寻又问,“要去哪里呢?”
“你想去哪里。”
“天气好一点的地方吧,”方寻口吻认真,“最好日照时间长一点,暖和一点,不要总是下雨。”
“……”
赵观棋没有应允。
“你怎么又不说话,难道你选了一个很冷的地方?”
“……没有,是很温暖的地方,”赵观棋总算开口了,“你知道你怕冷。”
方寻哦了一声,“还好你没有按照他的喜好选地方,不然真的很恶心人。”
“……”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啊?”方寻又追问。
“……朋友。”
“朋友?”方寻毫不留情地发出一声嘲笑,“总不可能是普通朋友吧?不然你花那么长的时间观察我,还伪装身份偷偷接近我,至于吗?”
“你男朋友吗?”
“不是。”
“连男朋友都不是啊。”方寻有些惊奇地回。
“……还没在一起。”
“……”
赵观棋回过他,看到方寻挂在脸上明晃晃的嘲讽的笑意,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你们怎么不在一起?”
“……”
“不能说?”
“以后再跟你说。”
方寻很不捧场,“我以后不一定想听。”
“你想听的时候可以问。”
“我以后不会想知道。”
赵观棋把后院的玻璃推拉门拉开,脚步停了下来,没有要走出去的意思。
他后腰上传来坚硬的触感。
“我要回去。”方寻直白地说。
赵观棋不为所动,口吻淡定,“你哪儿来的枪。”
“陆庭昀给的。”
赵观棋身形作势要转过来面对他,方寻手臂更往前地用力抵住他的脊背,威胁道,“…别乱动。”
“我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对你手下留情。”
“……”
“小寻,在这里动手杀人很麻烦的。”
“没关系啊,”方寻蛮不在乎地回,“陆庭昀会给我想办法的。”
“……”
“你也知道,他肯定会有办法的。”
赵观棋滞了片刻,询问道,“……我转过去好吗?”
“你转过来干嘛?”
“我还有一个秘密没跟你说,你一定会在乎的。”
方寻心弦猛地绷紧,开口道,“你把手举起来。”
赵观棋照做,缓缓转过身来。
院子里的路灯把赵观棋的脸照得惨白,整张脸覆盖一层薄薄的冷霜一般,脸色像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死尸一样瘆人。
“你知道吗?其实根本就不用你动手,”赵观棋悠悠地说,“外面至少有三个杀手在埋伏我。”
方寻眉头拧起来。
“……但这个不是我要说的秘密,你刚刚倒掉的那份血样,是假的,真的已经被我掉包了,”方寻看到他勾唇笑了一下,活脱脱像诱人去死的男鬼一样森然,“只要我一死,明天你腺体的秘密就会传遍整个首都。”
方寻脸色陡然剧变。
“……小寻,你想要我去死吗?”
方寻脑子里乱糟糟的,死死地盯着他。
“如果你想,那你现在就开枪吧,”赵观棋轻声说,“与其死在别人手里,我宁愿栽在你手里。”
“……”
“小寻,你怎么不开枪?”
“你——”
“又要骂我吗?”赵观棋打断他,“我真不愿意在你嘴里听到那些难听的话。”
他手里的枪被赵观棋拔了出去。
“知道外面的那些杀手是谁的人吗?”赵观棋微微低下肩膀,和他四目相对,“……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肯定跟陆庭昀有关系。”
方寻咽了一记口水,“……你怎么知道?”
赵观棋笑了笑,想杀他的人很多,但那些人留下的马脚太多,稍微查查就能知道是谁,打发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的,始终只有那一股势力。而行事如此谨慎,能经得起许家的翻查,不漏丝毫破绽的势力,在首都找不出几家来。
他当然知道再怎么查下去都不会查到陆庭昀头上,也根本查不到跟陆家关系密切的那些势力头上,在那么多人想要他去死的人里,这么执着又这么着急要他消失的,除了陆庭昀还会有谁呢?
“他这么想要我死,”赵观棋状似惊讶地问,“你难道还没有告诉他腺体的事情吗?”
理智被蓄势待发的弓弦一般,被拉伸到极点,赵观棋每多说一个字,方寻感觉自己越靠近断裂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