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在飞机上不好接电话?方寻心里嘀咕着,又打了第二遍,如果陆庭昀真的回首都了,那给他打电话岂不是显得自己很余情未了?
自己可没有答应陆庭昀结婚,或者回首都,可是陆庭昀也没有答应要维持现在这样奇怪的关系。
铃声被猝然截断,方寻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屏幕上,电话被接通了。
方寻先发制人,“……你把我的耳钉放哪儿了。”
“……在酒店,晚上让人给你送过来。”
在酒店?陆庭昀没回首都,方寻抿了一下唇,哦了一声。
“怎么了?”
迟疑几秒后,方寻还是问出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晚点,”陆庭昀顿了一下,“不舒服么?”
方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你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
陆庭昀是允诺了很快就回去,问题是他也才出门不到两个小时,方寻好像全然忘记了上午前他是如何又哭又闹一直到累了没力气折腾,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睡过去的。
睡着之前还用最后的一点力气要他发誓不准像以前那样对待他,但没等他说话,方寻合上眼皮趴在他肩上,一副已经睡着的样子。
但凡敢松一下手,方寻就要迷迷瞪瞪地睁眼警告他,实际上只漏出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气音,努力半天眼皮只露出半条缝,下一秒又抵不过困意地开始打盹。
非常有威慑力。
所以出门的时间被一再推迟。
好在成司令在度假,并没有谴责他的迟到。
可这也不意味着成司令能心平气和地对待陆庭昀交上来的另一份申请表。
是陆庭昀的退伍申请表。
“谁?”成司令没好气地朝走回来的陆庭昀发问,瞄到后者脸上似有若无的轻松惬意,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方寻那张脸,吹胡子瞪眼地说出那个有且仅有的答案,“方寻?!”
因为陆庭昀种种让他难以接受的出格举动,成司令现在对方寻着实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如果不是陆庭昀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他都要怀疑陆庭昀是不是失心疯了。
陆庭昀没有否认,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把那个小狐狸精给我叫出来!”
“他没那么聪明,”陆庭昀拒绝了成司令这种乱取外号的行径,“不关他的事。”
成司令不知道陆庭昀是如何能对着一个能在秦太一这种地头蛇手下干了这么多年还能安然脱身的方寻说出这种评价,反而更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有点忍无可忍了,“你前脚说没有结婚的打算,后脚就给提交结婚申请表,我加急给你批了,方寻都到我面前告状说你囚禁他,你说你和他预登记关系一直存续到今天,我也不管了了,你现在又说你要退队?!你有点太肆意妄为了吧?!嗯?!”
陆庭昀谦虚地接受他的谴责,没有反驳。
看陆庭昀毫无悔过之意的模样,成司令额角青筋都跳起来,沉沉道,“……我在休假,处理不了,你拿回去。”
陆庭昀等他怒火将歇时才找到机会开口,“司令,如果按正常流程走往上提交退伍申请,不会有人卡着手续不签,您会是最后一个签字的人,届时所有压力都会集中到您身上,您签还是不签?”
成司令顿时跟吃了哑炮一样,答应他也不是,不答应他也不是。
陆庭昀说的不错,他要提交退伍申请,考虑到他这么在役这么多年的贡献,只要陆庭昀意志足够坚定,不会真的有人卡着他的。
陆庭昀有足够的底气说自己无愧于组织的培养,想过平静的普通人生活也情有可原。
成司令大眼瞪陆庭昀的小眼,郑重道,“……你真要退?!”
“……嗯。”
“给我一个理由。”
“身心健康无法支撑职业发展。”
陆庭昀大言不惭,成司令怒火中烧,“放你娘的狗屁!”
“……”
陆庭昀不动声色地微微后仰,避免成司令的口水喷到自己脸上。
“……那你说说你退伍之后要干什么伟大事业去?!”
“先结婚。”
“你结个婚值得这样大动干戈?!”成司令冷眼瞥他,“结婚之后呢?”
“过正常的家庭生活。”
“……我看你是想吃子弹了!”
陆庭昀居然嗯了一声,“……不过,您不想签可以先压着。”
成司令惊怔,脸色往下一沉,迅速想通了什么,“……你逗老子玩呢?你是不是想调回首都?”
陆庭昀悠然看了他一眼,默而不语,算是承认了。
陆庭昀能力出众,功勋显赫,想调动并非什么难事,但有章简在上头压着不让他走,想走就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了。
可陆庭昀说自己要退队,相比之下调回首都就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了。
按照章家的设想,现在绝不是陆庭昀应该调回首都的最好时期,故而章简必然会施压不让陆庭昀走。
明明章简才和陆庭昀是一家人,可到头来陆庭昀决定自己未来怎么走,却需要他一个外人从中斡旋,属实有些意外了。
“你确定你真的没有想要退?”
陆庭昀谨慎地没有答他。
成司令却需要一颗定心丸,“别想糊弄过去,你在我手底下这么多年,我跟你说句实话,你现在正是大好的年纪,再往上走走,前途无量,要真走了,我都为你感到可惜。”
“你别忘了当初你来时的那些血和汗。”
“……没忘,”陆庭昀正了正脸色,“我比谁都记得请,但什么都要最好的,也要看老天成不成全。”
“前途和感情,荣誉和自由,我已经选过一次,现在说后悔未免太迟太马后炮,但教训却一天比一天更鲜明,哪怕是训练最忙的时候,出最危险的任务,只要有一分一秒的空闲,受到的教训都时时刻刻提醒我去思考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一天都不间断。”
“至少,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成司令的怒火像薪柴快要烧没了时的火苗,一下比一下微弱,直至熄灭。
陆庭昀从入校那天起,肩上背负起的就是章家和陆家的未来,没有人会在意陆庭昀想什么,甚至陆庭昀自己也不在意,他的选择永远指向利益最大化的那一项。
往前倒推十几年,陆庭昀也是这样活着。
被舍弃的那些东西固然重要,但有多重要?谁能估量?连陆庭昀也说不准。
或者说,在那些金碧辉煌的闪闪发光的选择前,所有的一切都不屑于去计较了。
在方寻也被这样的光芒掩盖时,陆庭昀也始终认可这样的比较和抉择,然后坚决地执行。
然后再用这么多年的时间去后悔。
“你……”成司令熄火了,“你知道的,我们这行,有时候这样的牺牲是必然,但组织也是有人情的,你可以让方寻随军,我们现在政策做得很好的……”
“……他不喜欢,也不愿意,而且从前都是他迁就我。”
成司令咬了咬牙,“好,我先压着你的申请,消息我会帮你透露给章简那边,另,你真能结上婚,我再给你批婚假。”
“……多谢司令费心。”
“真有那天,记得发请帖。”
“……会的。”
成司令长长舒了一口气,半吊着的心脏有一半安然放回了肚子里,瞄了面前功成名就、气定神闲的陆庭昀一眼,“……你还不回首都,有人开始找上方寻了么?”
陆庭昀嗯了一声,“……就这两天的事情。”
“你自己多注意点,最好赶快带走,这儿遍地都是跟秦太一牵扯不清的人,”说着说着,成司令忍不住呲牙,“那么一长串名单,方寻怎么记的?不吃饭光记人名了?难道他一早就等着投诚吗?”